第39章 江寧城的水太深(2/2)
这是考验,也是她必须经歷的蜕变。
“江淮盐政……”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窗欞,“希望这把火,能烧得足够旺,也足够……乾净。”
……
十日后,江淮道首府,江寧城。
钦差仪仗尚未入城,关於“三公主代天巡盐”的消息已如野火般传遍官场与市井。
有人惶恐,有人冷笑,有人观望。
江寧城最豪华的酒楼“醉仙楼”顶层雅间,一场秘密的宴会正在进行。
主位上是江寧布政使刘文远,一个面白微须、眼神闪烁的中年官员。
作陪的有盐运使周康、江寧知府,以及几位本地最大的盐商,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但眉宇间都带著一丝凝重。
“刘大人,这位公主殿下,来者不善啊。”一位姓王的盐商忧心忡忡,“听闻她在京中便以『锐意革新』著称,此次手持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恐怕……”
“怕什么”
盐运使周康冷哼一声,他是大皇子门人,底气稍足。
“一个黄毛丫头,久居深宫,懂什么盐务不过是陛下被她几句大话哄住,派出来镀镀金,捞点名声罢了。
咱们只需把她高高供起来,好吃好喝伺候著,再备上一份厚厚的『程仪』,带她看看咱们想让她看的,听听咱们想让她听的,等她玩够了,自然就回京了。
难不成她还真敢动咱们江淮盐务的根基”
刘文远慢条斯理地品著茶,眼皮都未抬:“周大人所言,是常理。但这位公主,未必按常理出牌。她献的《十疏》,老夫看过,其中关於盐政之论,虽显稚嫩,却切中要害,背后必有高人指点。咱们不可不防。”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眾人:“交代下去,各盐场、盐仓、税关,帐目都给本官做得漂亮点,该补的补,该藏的藏。那些太过分的,最近都收敛些。
公主问起,一律按预备好的说辞应对。至於『程仪』……要备,而且要备得巧,备得不留痕跡。
她若收了,便是同道;若不收……”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咱们,也得让她知道,这江淮道的水,有多深,多浑。”
“那……若她真要查帐,要巡视盐场呢”知府问道。
“让她查,让她看。”刘文远淡淡道,“盐场早就准备好了一处『样板』,乾净整齐,帐目清晰。她想看多久都行。
至於那些不该看的地方……路上不太平,盐梟猖獗,万一惊了钦差驾,也是没法子的事。”
眾人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放鬆又略带狰狞的笑容。
“还有,”刘文远补充,“派人盯紧公主带来的所有人,特別是她身边那个叫青黛的宫女,还有那个新来的帐房先生。看看他们都接触了什么人,去了哪里。一旦有异常,立刻来报!”
“是!”
一场针对钦差云瑾的、软硬兼施的“欢迎仪式”,在江寧城的阴影下,悄然布置妥当。
他们要將这位公主,困在锦绣牢笼与重重迷雾之中。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云瑾仪仗抵达的三天前,一个胖乎乎的药材商人“庞三爷”,已经带著几个伙计,住进了江寧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並开始以“採购药材、洽谈生意”为名,频繁出入市井,接触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更有一支二十人、风尘僕僕却眼神锐利如狼的“商队护卫”,悄无声息地住进了城外一处早已被“匯通商行”买下的僻静农庄。
一张无形的网,在江淮道的阳光下与阴影中,同时张开。
一方是盘踞此地数十载、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
另一方,是手持皇权利剑、心怀破局之志的年轻公主,和她身后那位算无遗策、隱於幕后的执棋者。
盐政的第一把火,即將点燃。
而引信,或许就藏在一本看似无关的私盐帐册,一个心怀怨恨的逃亡灶户,或是一笔对不上號的陈年盐税之中。
风暴,已在江寧城上空,悄然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