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山河鉴·此心同(1/2)
青石村外的官道上,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晨雾中缓缓行驶。萧珩和林晚坐在中间那辆马车里,孩子被奶娘抱着坐在后面一辆。墨羽虽然已辞官,但听说帝后要出远门,还是暗中跟来保护,此刻正骑马走在最前面探路。
林晚一夜未眠。她靠在车壁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支玉簪,指节泛白。萧珩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
“别紧张。”他轻声说,“马上就到了。”
林晚点点头,但嘴唇还是抿得发白。三十年没见的母亲,如今病重在床……她不知道见面时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马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山道,路越来越颠簸。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小村落。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起来平静祥和。
村口,林霜已经等在那里。她依旧一身白衣,但今日没有佩剑,只腰间挂着一个香囊。见到马车,她迎了上来。
“表姐,陛下。”她行了个简单的礼,“母亲在村东头那间屋子里。”
林晚下了马车,脚步有些踉跄。萧珩扶住她,对林霜说:“带路吧。”
村子很小,几步路就到了。那是一间很简陋的茅屋,墙是土坯垒的,屋顶铺着茅草。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林晚站在门外,手按在门板上,却不敢推开。三十年的思念,三十年的想象,此刻近在咫尺,她却胆怯了。
“晚儿……是晚儿吗?”屋里传来一个虚弱但温柔的声音。
那声音……林晚记得。虽然苍老了,沙哑了,但她记得。那是梦里听了无数次的声音。
她猛地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光。靠墙的土炕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瘦得几乎脱了形,脸上皱纹纵横,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和记忆中一样,温柔,慈爱,此刻正含泪看着她。
“母亲……”林晚的眼泪夺眶而出,扑到炕边,握住了母亲枯瘦的手。
林晚晴也哭了。她颤抖着手,抚摸女儿的脸:“真的是你……娘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母亲,真的是女儿。”林晚泣不成声,“女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不苦,不苦。”林晚晴摇着头,“能看到你平安长大,嫁人生子,娘……娘死也瞑目了。”
萧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这对母女。林霜也站在外面,看着屋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母女俩哭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林晚晴靠在枕头上,握着女儿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像……真像年轻时的我。就是……瘦了。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了伤?”
“已经好了。”林晚擦干眼泪,“母亲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林晚晴叹了口气,“娘这三十年,每天都在担心你。怕你在南诏受欺负,怕你和亲路上出事,怕你……怕你恨娘。”
“女儿不恨。”林晚摇头,“女儿知道,母亲是为了苍梧,也是为了女儿。”
林晚晴的眼中又涌出泪来:“不,娘对不起你。娘当年……太天真了。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换来和平,以为安排好一切就能保护你。但娘错了……错得离谱。”
她看向门口的萧珩:“陛下,您能进来吗?老身……有些话想对您说。”
萧珩走进来,在炕边的凳子上坐下:“岳母请讲。”
这一声“岳母”,让林晚晴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好。晚儿嫁了个好丈夫。”
她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陛下,老身今天请您来,不只是为了见晚儿,还有……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对玉佩——龙凤佩。龙佩洁白温润,凤佩翠绿通透,雕工极其精美,一看就是宫廷之物。
“这是……”萧珩愣住了。这对玉佩,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前朝太子妃的遗物。”林晚晴说,“也就是……陛下您的祖母,李太妃的东西。”
萧珩接过玉佩,仔细端详。龙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永和元年,赠烨儿。”凤佩背面刻着:“愿我儿夫妻和睦,白首同心。”
永和是前朝年号。烨儿……是他的父亲,前太子赫连烨。
“这对玉佩,是太子妃在太子大婚时赐下的。”林晚晴缓缓道,“后来太子府遭难,太子妃假死脱身,这对玉佩就落在了我手里。她让我保管好,说将来……要交给她的孙儿和孙媳。”
她看向林晚:“晚儿,娘今天把这对玉佩交给你们。愿你们……像这玉佩上的龙凤一样,相依相守,白首同心。”
林晚接过凤佩,入手温润。她看着玉佩上展翅的凤凰,忽然想起母亲给她的那支玉簪——簪头也是凤凰,只是没有这么精致。
“母亲……”她哽咽着,“女儿一定会好好珍惜。”
“还有这个。”林晚晴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萧珩,“这是太子妃……不,是您祖母留给您的信。她说,等您有了真心相爱的人,再交给您。”
萧珩拆开信。信纸已经发黄,字迹娟秀:
“烨儿吾孙:若见此信,说明你已长大成人,且寻得挚爱。祖母一生亏欠你良多,未能伴你成长,未能护你周全。唯愿此玉佩,能佑你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另有一事,祖母不得不告——你父赫连烨,非我亲生。其生母乃我侍女陈氏,因我多年无子,借腹所生。此事你父亦不知情。今告知于你,非为其他,只愿你明白:血缘虽重,但情义更深。你与所爱之人,既无血缘之碍,当可真心相待,不必背负乱伦之疚。”
“祖母此生,为复仇所困,为权谋所累,未能享天伦之乐。唯愿你与爱人,能跳出此桎梏,真正为自己而活。切记,切记。”
信到这里结束。萧珩的手在颤抖。原来……原来他和林晚真的没有血缘关系!祖母早就知道,早就安排好了!
他把信递给林晚。林晚看完,也是泪流满面。
“陛下……”她看着萧珩,“我们……我们可以真正在一起了。”
没有血缘的阻碍,没有乱伦的愧疚。他们就是一对相爱的夫妻,仅此而已。
萧珩握住她的手,眼中也含着泪:“嗯,我们可以真正在一起了。”
林晚晴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真好。娘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幸福。现在……娘可以放心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林晚慌了:“母亲!您怎么了?”
林晚晴摇摇头,勉强笑着:“没事……娘只是累了。想……想睡一会儿。”
“太医!”林晚朝门外喊,“快传太医!”
随行的孙太医立刻进来,给林晚晴诊脉。诊完后,他的脸色很不好。
“娘娘……老夫人她……油尽灯枯了。”
油尽灯枯。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林晚心里。她抓住母亲的手:“不……母亲,您不能走……女儿才刚见到您……”
林晚晴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她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向枕头下。
林晚掀开枕头,儿戴的那种。镯子上刻着字:“赠外孙宸,长命百岁”。
“母亲……”林晚哭着把镯子戴在孩子手上。萧宸还不懂事,只是好奇地看着亮晶晶的镯子,咿咿呀呀地玩着。
林晚晴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母亲!母亲!”林晚哭喊着。
但林晚晴再也没有回应。她的呼吸停止了,脸上还带着那丝欣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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