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铁骑破赵·哀鸿遍野(1/2)
“否则…他日碎的…就是你苍梧的国玺!”
云昭最后那句话,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和冰冷刺骨的恨意,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在云峥的心脏上,也彻底震碎了边境官邸内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情与侥幸。
满地狼藉的玉屑,在冰冷的地砖上泛着凄凉的微光,映照着云峥那张瞬间苍老灰败、涕泪纵横的脸。他瘫靠在门框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宰相的威严、父亲的激动、政客的算计,在这一刻被女儿亲手砸碎的玉凤和那句“伐灭南诏”的宣战,冲击得荡然无存。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碎片,又缓缓抬起浑浊的泪眼,看向榻上那个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女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十六年的愧疚,半壁江山的诱惑,骨肉重逢的奢望…在这一刻,被云昭用最激烈、最彻底的方式,碾成了比玉屑更微末的尘埃。她不要他的江山,不要他的补偿,她只要…一条通往复仇的血路!用苍梧的国土,去埋葬南诏!
赫连烬同样被云昭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和宣言深深震撼。他看着她虚弱却挺直的脊背,看着她眼中那焚烧一切的恨意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心中那沸腾的暴怒和杀意,竟奇异地平息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灼热的激荡!这才是他的林晚!不是依附于任何人的莬丝花,而是能与他并肩撕裂苍穹的鹰隼!她用自己的方式,斩断了所有退路和干扰,将选择权,硬生生塞回了他的手中!
他松开了一直紧按的剑柄,一步上前,重新回到榻边,却不是要搀扶,而是以一种并肩的姿态,站在了她身旁。他的目光冷冷扫过失魂落魄的云峥和震惊未消的沈砚,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决断,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云相,你听到了。朕的皇后,只要借道。”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割在云峥灰败的脸上:
“是借,还是…让朕的铁骑,自己踏过去,选一个。”
没有威胁,没有咆哮,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但其中蕴含的战争意志和毁灭气息,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胆寒。刚刚经历内乱和弑君、却也因此凝聚了最狂热战意的烬国新军,正渴望着用敌人的鲜血来祭旗!而苍梧,此刻就挡在这条路上。
云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许久,他极其缓慢地、如同用尽毕生力气般,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大厦将倾般的沉重和无奈。
“……好。” 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嘶哑干涩,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苍梧…借道。”
说完这四个字,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支撑,身体晃了晃,若非沈砚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没有再看云昭,也没有看赫连烬,只是被沈砚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如同一个真正的、被命运击垮的老人,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这间让他心碎神伤的内室,消失在门外苍梧士兵的簇拥中。
沈砚在扶走云峥前,回头深深看了云昭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撼,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匆匆离去。
内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云昭略显急促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玉屑尘埃。
赫连烬立刻俯身,小心地查看云昭的状况。强行爆发和掷碗砸玉的举动显然耗尽了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精力,她脸色青灰得可怕,额头的冷汗将鬓发都打湿了,肩头的包扎处,暗红色的血迹再次隐隐渗出,那是毒性未被完全压制、又在情绪剧烈波动下反噬的迹象。
“你…” 赫连烬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一丝后怕,“太乱来了!”
云昭靠在他臂弯里,疲惫地闭上眼,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不然呢?看着他…继续演戏?还是让你…为了我和苍梧…提前开战?” 她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我的仇…我要自己看着…了结。借他的路…最划算。”
赫连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他紧紧抱住她冰冷的身子,低声承诺:“朕陪你去。亲眼看着…南诏化为灰烬。”
……
三日后,借道文书以最快的速度签署、交换。苍梧边境军队在沈砚的指挥下,沉默地向两侧让开,露出一条直通南诏腹地的、宽阔而冰冷的通道。
赫连烬整合了北境边军主力、黑云骑精锐以及部分自愿追随的北狄旧部,打出“烬”字王旗和“伐赵”旗号,组成联军,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在苍梧国境内沉默而迅疾地穿行。沿途苍梧城镇闭门,百姓惶恐,却无人敢阻。云峥似乎在那一日后就彻底沉寂,再未露面,只是通过沈砚传达了“不得滋扰苍梧百姓”的最低要求。
联军行动极快,目标明确——直指南诏皇都!
南诏皇帝赵胤已死,皇后苏氏葬身火海,大皇子赵瑞被二皇子赵璋射杀,朝廷中枢早已崩溃。各地守军人心惶惶,有的望风而降,有的据城顽抗,但在经历了北狄皇宫血战、士气如虹的烬国联军面前,尤其是当赤霄率领的黑云骑重甲如同攻城锤般砸开一座座城门时,抵抗往往迅速瓦解。
兵锋所向,势如破竹!
仅仅半月,联军前锋已兵临南诏皇都城下!
这座曾经囚禁了云昭十六年、带给她无尽屈辱和痛苦的金色牢笼,此刻被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城墙上的守军面色惶然,旗帜歪斜,昔日繁华的都城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出乎意料的是,皇都城门并未紧闭死守。就在联军完成合围、准备发动雷霆一击的清晨,那沉重的、包铁的城门,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吱呀呀”地缓缓向内打开了!
一队仪仗,从洞开的城门内走出。队伍最前方,一人身着亲王蟒袍,头戴玉冠,面容苍白,眼神闪烁不定,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盘中放着的,竟是——南诏传国玉玺!正是二皇子,赵璋!
他竟然…主动开城投降?!
赵璋在距离联军阵前百步处停下,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朝着那面猎猎作响的“烬”字王旗方向,深深弯腰,声音带着刻意放大却又难掩颤抖的谄媚:
“罪臣赵璋,恭迎烬国天兵!南诏暴君赵胤无道,残害忠良,荼毒生灵,更纵容妖后祸乱宫闱,以至天怒人怨,国将不国!罪臣深知天命在烬,不忍黎民再遭涂炭,今愿率全城军民,献上传国玉玺,归顺陛下!只求陛下宽宏,允罪臣…戴罪立功,诛杀暴君余孽,以正视听!”
他说得声情并茂,涕泪交加,将一个“大义灭亲”、“顺天应人”的投降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手中那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玺,更是无比诱人。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南诏皇都,接收传国玉玺,这对于任何一位征服者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联军阵前,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和低语。不少将领眼中露出意动之色。兵不血刃拿下都城,总是上策。
然而,中军大旗下的赫连烬,端坐在马上,神色冰冷,没有任何表示。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赵璋和他手中的玉玺上,而是微微偏头,看向身侧一辆由四匹健马拉着的、垂着厚重帷幔的马车。
马车内,云昭靠坐在厚厚的软垫中,身上盖着狐裘,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前几日稍好。她肩头的伤口被精心照料,剧毒暂时被几种罕见的药材混合压制,但并未根除,只是让她勉强维持清醒。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她半张清瘦的脸和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睛。
她静静地看着远处那个捧着玉玺、侃侃而谈的赵璋,看着他那张虚伪谄媚的脸,脑海中瞬间翻涌起无数冰冷刺骨的记忆碎片——冷宫破败的窗棂外,这张脸曾带着淫邪的笑意窥探;宫宴角落,他曾“不小心”将滚烫的汤水泼在她身上,看着她烫伤的手臂哈哈大笑;还有更多隐晦的、充满恶意的刁难和羞辱……
投降?归顺?诛杀余孽?
云昭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透过车帘传出,不大,却异常清晰:“赵璋。”
远处的赵璋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连忙将腰弯得更低,脸上堆起更加谄媚的笑容:“罪臣在!公主…不,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云昭没有理会他的称呼,只是淡淡地问道:“你说…要诛杀暴君余孽?”
“是!是!” 赵璋连忙应声,仿佛抓住了表现的机会,语气变得激愤,“赵胤倒行逆施,苏氏毒如蛇蝎,其党羽余孽定然还在城中潜伏!罪臣愿为陛下和娘娘前驱,定将这些祸国殃民之辈,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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