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肃王躁·火上浇油(2/2)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大臣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赫连晟的目光最终落在赫连骁那张因暴怒而涨红、显得格外粗鄙的脸上,停留了数息。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令人极度不悦的劣等器物。肃王那急躁冒进、毫无大局观的蠢态,让他感到由衷的厌烦。他甚至懒得再斥责什么,只是用那毫无温度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旨意已下,三日后行刑。肃王,”他点名赫连骁,声音里带着警告,“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兵。退下。”
“父皇!”赫连骁不甘心,还想争辩。
“退下!”赫连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森然威压。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整个大殿。
赫连骁浑身一僵,对上皇帝那双毫无感情、只有冰冷厌弃的眼睛,满腔的怒火和不甘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憋屈。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在皇帝那迫人的目光下,极其不甘地、重重地一抱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儿臣……遵旨!”随即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气,步伐沉重地大步流星走出金殿,那背影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狂暴气息。
一场朝堂风波,在皇帝的厌烦和威压下,被强行按了下去。大臣们松了口气,却无人敢出声。
赫连珏恭谨地垂首:“父皇英明。”嘴角,却在那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肃王离去的方向,带着一丝轻蔑的嘲弄。
蠢货。
退朝后,赫连珏并未直接回东宫,而是被皇帝单独召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也压不住皇帝身上那股沉沉的暮气与疲惫。赫连晟靠在宽大的龙椅上,闭着眼,手指缓慢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父皇,”赫连珏的声音放得极其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您龙体要紧,切勿为二弟的莽撞动气。”
赫连晟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底一片深沉,看不出情绪:“你方才在殿上所言,不无道理。林晚此女,确已成饵。”
赫连珏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恭顺:“儿臣愚见,三日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恰恰给了某些……心怀不轨、试图营救之人,一个明确的信号,也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他微微停顿,观察着皇帝的脸色,才继续道,“天牢固若金汤是其一。其二,儿臣已命人将‘三日后处决’的消息,不着痕迹地‘漏’了出去。若真有人敢来劫狱,正好……”他做了一个收紧的手势,眼神冰冷,“一网打尽,永绝后患。这,才是真正的震慑。”
赫连晟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浑浊的眼珠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老猎人的冷酷光芒。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务必……万无一失。”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赫连珏心中狂喜,面上却一派沉稳,深深拜下。
就在赫连珏退出御书房,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时。御书房厚重的门扉后,一个负责洒扫、毫不起眼的老太监,正用一块半湿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门框下方一处不起眼的雕花缝隙。他动作迟缓,眼神浑浊,与宫中任何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内侍别无二致。
然而,就在他擦拭到某个特定位置时,那枯槁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在缝隙里一勾,一张卷成细筒、比小指还细的纸条,无声无息地滑入了他宽大的袖袍之中。纸条上,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迹极淡:
饵已投,网将张。三日,天牢,静待入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