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峡谷遇险·飞矢如蝗(1/2)
黎明吝啬地挤出几缕灰白的光,勉强驱散驿馆废墟上最后的黑暗,却驱不散那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和焦糊气味。残破的队伍重新集结,气氛比出发时更加凝滞。死去的马匹被草草掩埋,烧焦的木梁散落一地,幸存的几匹马拖着损坏的辎重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驿丞王贵那具焦黑的尸体被一张破草席草草盖着,扔在一辆板车上,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意外”的惨烈。
萧珩换了一身同样张扬的宝蓝色锦袍,但精神却显得更加萎靡,眼下的乌青浓重,脸色因宿醉和烟熏显得蜡黄。他歪在自己的坐骑——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随着马匹的颠簸而左摇右晃,手里依旧攥着那个不离身的银酒壶,时不时凑到嘴边抿上一小口,喉咙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咕哝声。他这副被“惊吓”和“疲惫”彻底掏空了精气神的模样,落在那些暗中窥伺的眼里,只让人觉得这北狄王爷更加不堪,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云昭被安置在萧珩那辆宽大的备用马车里。车厢内铺着厚实的羊毛毡毯,比之前的凤辇舒适许多,但那股新木头混合着皮革、以及隐隐残留的烟尘气息,依旧让她无法放松。她靠坐在柔软的垫子里,膝上摊着一本用来装点门面的诗集,指尖却并未翻动书页。翠微蜷缩在对面的角落里,经过驿馆惊魂,她显得更加沉默惊惧,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马车厚重的锦缎帘帷被云昭掀开了一角,只留出一道狭窄的缝隙。她冰冷的目光透过缝隙,如同最警觉的哨兵,扫视着缓慢行进的队伍和两侧越来越险峻的地势。前方,官道如同一条被巨斧劈开的裂缝,深深嵌入两座陡峭如削、怪石嶙峋的巨大山体之间。这就是“鹰愁峡”。峡谷入口狭窄得仅容两辆马车勉强并行,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只在极高处留下一线灰白惨淡的天空。岩壁上,枯藤如蛇般缠绕,风化的岩石犬牙交错,形成无数天然的阴影和凹陷。
一股浓重的、带着土腥味的阴冷气息从峡谷深处扑面而来,吹得帘帷微微拂动。云昭的心跳,在车轮碾上峡谷入口那第一块碎石时,骤然漏跳了一拍!就是这里!前世那场改变她命运的伏杀,就发生在这条死亡峡谷的中段!
她攥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前世临死前那撕裂般的剧痛、飞溅的温热液体、以及刺客手臂上那狰狞的蟒纹刺青,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记忆的冰层!她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危险!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两侧高耸的、布满阴影的岩壁上,试图穿透那些嶙峋怪石和枯藤的遮蔽,找出潜藏的杀机。
队伍在狭窄的入口处略微停顿、整理,随即鱼贯而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逼仄的峡谷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沉闷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两侧的岩壁挤压过来,投下巨大而沉重的阴影,光线骤然昏暗,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马蹄声、车轮声、以及峡谷深处传来的、呜咽般的穿堂风声。护卫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警惕地抬头张望。赤霄策马紧跟在萧珩侧后方,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头顶每一寸可能藏匿危险的岩石缝隙。
萧珩依旧歪在马背上,酒壶凑在嘴边,似乎对外界的变化浑然不觉,甚至因为峡谷的昏暗而显得更加昏昏欲睡。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身体随着马匹的晃动幅度更大了,仿佛随时会一头栽下马来。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让几个南诏护卫脸上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神色。
云昭的目光越过他颓废的背影,死死锁定在峡谷中段左侧一处突出的、如同鹰喙般的巨大岩石平台下方。那里,一大片茂密枯死的藤蔓从岩顶垂落,像一道厚重的帘幕,遮蔽了其后深邃的阴影。前世,致命的箭矢,就是从那里倾泻而出!
近了…越来越近了!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队伍如同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深入峡谷腹地。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也仿佛变得更加粘稠、冰冷。云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她死死盯着那片鹰喙岩下的枯藤帘幕,瞳孔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收缩。
就在队伍最前端的护卫即将通过那片区域,整个队伍完全暴露在峡谷最狭窄、最致命的中段之时——
“咻——!!!”
一声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厉啸,如同来自地狱的哨音,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峡谷死一般的沉寂!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咻咻咻咻咻——!!!”
如同盛夏的暴雨骤然倾盆!无数道黑色的死亡阴影,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尖啸,如同狂暴的蜂群,从峡谷两侧高耸的岩壁上,从那些嶙峋怪石的缝隙中,从枯藤缠绕的黑暗角落里,疯狂地、毫无死角地倾泻而下!目标明确,直指队伍中央那辆最为华贵的马车——云昭所在的备用大车!
箭雨!真正的箭雨!密集得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光线!
“敌袭——!!”
“保护公主!保护王爷!!”
凄厉的嘶吼声、惊恐的尖叫声、战马的悲鸣声、兵刃仓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炸响!整个峡谷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杀戮场!
云昭在听到第一声箭啸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而是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车厢内侧翻滚!同时,双手用力抓住铺在身下的厚实羊毛毡毯,狠狠向上一掀!整个人蜷缩着滚入毡毯之下!厚重的羊毛毡毯瞬间将她裹成了一个密实的茧!
“笃笃笃笃笃——!!!”
几乎就在她滚入毡毯下的同时,无数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声如同冰雹般砸落在马车车厢之上!整个车厢剧烈地震动起来!坚硬的木质厢壁被强劲的箭矢洞穿、撕裂!无数锋利的、带着倒刺的箭簇穿透厚厚的木板,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密密麻麻地钉满了车厢内壁!如同瞬间长出了一片死亡的荆棘森林!
箭簇穿透木板时带起的木屑碎末如同烟雾般弥漫在车厢内!翠微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爬爬地想要扑向云昭,却被一支擦着她头皮射入车厢壁的箭矢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死死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筛糠般抖成一团。
云昭蜷缩在厚实的毡毯下,能清晰地感受到箭矢穿透木板、深深扎入毡毯纤维的恐怖震动和沉闷声响!毡毯的厚度提供了宝贵的缓冲,但死亡的寒意依旧透过层层羊毛,冰冷地刺入她的骨髓!每一次撞击都让她心脏骤停!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来!
车厢外,早已是人间地狱。护卫们在最初的混乱中倒下了一片,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碎石地面。幸存的护卫们嘶吼着举起盾牌,结成防御阵型,但峡谷狭窄,箭矢来自高处和两侧,盾牌根本无法完全抵挡这来自死角的疯狂攒射!不断有人惨叫着中箭倒下。战马受惊,疯狂地嘶鸣、冲撞,将队伍搅得更加混乱不堪。
赤霄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挥舞着一面巨大的精铁盾牌,怒吼着挡在萧珩的坐骑前方!“铛铛铛铛!”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砸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火星四溅!他脚下的地面被震得尘土飞扬,每一步后退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而处于箭雨风暴最中心的萧珩,此刻的表现更是“精彩绝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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