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遇刺(2/2)
“需要我如何配合?”她很坦然。
苏沐白从药箱里取出几个不同的瓷瓶和一套特制的、极细的毛笔。“我……我会用几种药物调配出颜料,模拟不同阶段的皮下瘀血。可能需要……需要直接绘制在皮肤上。”他解释着,眼神却游移不定,握着瓷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侯爷若觉不便,我可口述方法,让……让其他女侍来做。”
让他亲手在她胸腹间“画”出瘀伤?这对苏沐白而言,恐怕比让他触碰普通伤口的血污挑战更大。那意味着更近的距离,更私密的部位,以及更“不洁”的、带有“欺骗”性质的行为。
夏幼薇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却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中微软,故意道:“此事需绝对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相信沐白的技艺,也信得过你的人品。况且,”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调侃,“沐白连为我挡刀都不怕,还怕这点‘作画’的小事么?”
苏沐白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抬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耳根那抹红晕似乎蔓延到了脖颈。他抿了抿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那……请侯爷……褪去外衫,躺好。”
轩辕奕早已自觉地走到外间回避。
夏幼薇依言解开衣带,褪下上身外衫与中衣,只余一件贴身的藕色小衣,平躺下来。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沐白走到床边,脚步有些滞涩。他先是将所有用具在另一张干净案几上一字排开,用烈酒反复擦拭双手和那些细笔,又点燃了一种气味清冽的熏香。每一个步骤都极其认真,甚至比平时更加一丝不苟,仿佛通过这些熟悉的、带有“净化”意味的仪式,能给他带来些许面对接下来挑战的勇气。
准备完毕,他端着调好“颜料”的小碟,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颈项优美的线条,锁骨之下的起伏,以及那片即将由他“染上”伤痕的、光滑细腻的肌肤。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捏着细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开始吧。”夏幼薇闭上眼,声音平静,带着全然的信任。
苏沐白定了定神,努力将眼前的一切视为纯粹需要处理的“伤患区域”。他蘸取了一点暗红色的“颜料”,手腕悬空,稳稳地落下第一笔。
微凉的笔尖触及温热的肌肤。
两人同时轻轻一颤。
苏沐白强迫自己专注于“绘画”。他根据药性挥发的速度,模拟出由深紫到青黄的不同瘀伤层次,在胸肋、腰腹间勾勒出看似被重击或挤压后形成的斑驳痕迹。他的笔触异常轻柔和精准,尽量不造成任何真实的不适。
但这个过程,对双方而言都是一种奇特的煎熬与突破。
对夏幼薇而言,这是第一次在完全清醒、非紧急的情况下,与这位极度排斥接触的洁癖神医如此近距离接触。她能感受到他极力控制的平稳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香与血腥气的独特气息,能感知到那微凉的笔尖划过皮肤时带来的细微痒意和……他指尖无法完全抑制的、极其轻微的颤抖。
对苏沐白而言,这更是一场理智与本能的拉锯战。如此靠近一个人,触碰一片健康完好的肌肤,却要用自己的技艺去“玷污”它,制造虚假的伤痕。每一笔落下,他脑中似乎都有两个声音在交战:一个在尖叫着“不洁!欺骗!”,另一个则在沉默地坚持“这是为了她……必须完成”。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室内只有熏香袅袅,以及笔尖偶尔触及瓷碟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苏沐白终于停下了笔。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些,但眼神却奇异地沉淀下来,带着一种完成艰巨任务后的疲惫与释然。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瘀痕’会随药性缓慢变化,三日左右会逐渐‘消退’。期间勿用热水大力擦洗。”
夏幼薇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胸腹间那片以假乱真的“伤痕”,颜色层次过渡自然,形状位置也符合受力特征,若非亲手触摸,绝难分辨真假。
“沐白,辛苦了。”她由衷道,坐起身,准备穿衣。
苏沐白却忽然站起身,后退两步,背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呼吸。半晌,他才低声道:“侯爷若无其他吩咐,我先去煎今日的‘调理’汤药。”说罢,几乎有些仓促地开始收拾用具,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沐白,”夏幼薇叫住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你的伤,也该好好换药了。让澈儿或者……”
“我自己可以。”苏沐白打断她,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侯爷保重。”说完,端起用具,快步离开了房间,背影显得有些匆忙,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夏幼薇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突破心防非一日之功。昨夜挡刀是情急之下的本能,今日的“作画”却是清醒的、主动的挑战。对苏沐白而言,这每一步,恐怕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轩辕奕从外间走了进来,为她披上外衫。
“他很不容易。”轩辕奕低声道。
“嗯。”夏幼薇系好衣带,“但他在努力。为了我,也为了他自己。”
假象已经布下,网已悄悄张开。接下来,就是等待鱼儿游进来,以及,在暗处继续抽丝剥茧,查明毒药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