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陈远山研敌策,定诱敌深入计(2/2)
“不会。”陈远山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那片被红圈标注的洼地,“他们只会看见空营、断旗、丢下的枪。他们会以为,胜利来得很快。”
张振国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风灌进来一次,灯焰猛地摇了一下,几乎熄灭。陈远山走过去,伸手护住灯火,慢慢调低了灯芯。屋内光线更暗了,只剩下沙盘边缘一圈微弱的光晕。
他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一处刻痕——那是之前某次炮击震塌房梁时,碎木砸出来的一道印子。他盯着沙盘,眼睛没眨。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挂钟的指针爬过四点。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狗叫,旋即消失。接着,是通信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住。
“报告!侦察机已升空,正朝我方飞行。”
陈远山点头,“记下时间。”
通信员敬礼后离去。屋里只剩他一人。他打开地图背面,又画了一遍进攻轴线,确认每一支队伍的移动节点。雷区布设位置、机枪射界、预备队出击路线,全都重新核对一遍。没有遗漏。
他知道,天亮前的这几个小时,是最后的机会。一旦敌机拍下地面影像,看到我军前沿空无一人,松本就会确信——防线已破。那时,他会下令全面推进,装甲车开路,步兵跟进,爆破组突前。他们会沿着那条狭窄土坡,一头扎进我们给他们挖好的坑里。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们进来,然后关上门。
外面天色依旧漆黑,但最深的夜已经过去。风小了些,营地里没有任何动静。所有士兵都已进入指定位置,像埋进土里的钉子,静默无声。
陈远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昨日表彰会上的画面——赵铁柱胸前挂着勋章,李二狗挺直了腰,王德发低头搓着手笑。那些人,现在都在各自的岗位上,等着这一仗。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作战令末尾签下名字,日期填的是今天。
放下笔,他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外面雾气弥漫,贴着地面流动,遮住了视线。远处山影模糊,像蹲伏的兽。
他收回目光,回到桌前,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眼睛盯着沙盘。
时间一分一秒走着。
五点零三分,通信员再次敲门:“前沿三连已全部撤离,伪装完成。雷区布设完毕,工兵组报告,可以起爆。”
陈远山点头,“通知各部,进入最终待命状态。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准开火。”
通信员跑着离开了。
屋里安静下来。煤油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他的呼吸平稳,手指搭在驳壳枪柄上,没有动。
沙盘上的小旗静静立着,红蓝分明。那片洼地中央,插着一面黑色小旗,底下压着一行字:歼敌区。
他盯着那里,一动不动。
雾气从门缝渗进来,沾湿了地面。墙上的钟指向五点十八分。
远处,第一声炮响还没有传来。
他仍坐着,背脊挺直,眼睛睁着,像一尊石像。
屋外,一只乌鸦从枯树上飞起,翅膀扑棱声划破寂静,转瞬消失在灰白的天际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