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剥离（2/2）

艾莉森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陈野是对的。

窗外，灰雾的涌动似乎更加剧烈。远处传来低沉的、类似兽类的嘶吼，被厚重装甲隔绝后只剩下隱约的震颤。

“老徐和我说过。”陈野重新端起咖啡，“七年前，我是个刚失去车队、失去一切的倖存者，开著一辆破皮卡，连序列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收留我，教我修引擎，教我在公路上活下去。他说过一句话：『陈野，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活下去是为了活著，你活著是为了什么別的东西。』”

“为了什么”

“不知道。”陈野摇头，“那时候不知道，现在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如果变成a-01那样的存在，我就永远没机会找到答案了。”

他喝尽最后一口咖啡，放下杯子。

“所以，就趁现在还来得及。”

凌晨四点五十七分。手术室。

林医生最后一次检查设备：六个规则稳定锚已安装在病床周围，呈正六边形排列，锚点间有可见的淡蓝色能量弧闪烁。医用支架上並排放著精密手术器械，大部分不是为人类组织设计的——振金的硬度是鈦合金的三倍，普通手术刀会在接触瞬间卷刃。林医生选择了雷射切割器和超声振动刀，功率调到了最高档。

人造肌肉支架放在单独的托盘上。那是一束束细如髮丝的聚合物纤维，浸在营养液中，通电后会收缩舒张模擬肌肉运动。旁边是定製的鈦合金骨骼，已经塑形成成年人左臂的形状，关节处有精密轴承。

艾莉森在调试规则麻醉的核心设备——那其实就是锚本身。白金色的核心悬浮在微型稳定场中，內层熔炉的暗银色缓慢旋转，等待著被调谐到织梦人的规则频率。陈野提供了一段记忆：三年前，他曾短暂接受过一个织梦人途径超凡者的治疗。那段记忆包含了被催眠时意识沉入深海的完整感受。

b-7固定在墙角，六只眼睛全部开启，处於最高监控级別。它的机械臂已连接应急终止协议：一旦锚的麻醉频率偏移超过百分之二，或陈野的生命体徵出现不可逆恶化，它会立即切断核心连接並启动医疗室的空间封锁。

老徐和小李守在外面的走廊。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只是坚持要站在最近的地方。

陈野躺在病床上，赤裸上身。右半身是正常的小麦色皮肤，肌肉线条流畅；左半身从锁骨以下全是振金——不是整条手臂，而是连带著左胸外侧的部分区域。晶体与血肉的边界並不平整，珍珠白色皮肤与金色振金交错镶嵌，像两种不同质地的岩浆在地壳深处凝固。

“我们准备好了。”林医生站在手术台旁，面罩下的表情严肃而疲惫，“但在开始之前，我要再问一次：你確定吗”

陈野点头。

“好。”林医生转向艾莉森，“开始麻醉序列。”

艾莉森深吸一口气，將手掌按在锚的能量调节器上。她看向陈野，后者对她微微点头。

锚开始加速旋转。白金色的光芒逐渐染上幽蓝——那是织梦人规则的象徵色，寧静、深邃、仿佛將人拖入无梦的睡眠。光芒通过十二根导能针（那些在建立共生时植入的节点）流入陈野的神经系统，循著脊髓向上，最终淹没大脑皮层。

陈野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坠落感。不是恐惧的下坠，而是被温暖的水流包裹著缓缓沉入海底。周围的仪器声、人声、呼吸声逐渐模糊，变成了遥远而縹緲的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