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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企业传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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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教授的后事办完时,黄土坡落了第一场雪。雪片不大,像揉碎的棉絮,慢悠悠地飘下来,给老槐树的枝桠裹上层白霜,也给村口的功德碑描了道银边。窑里的火塘烧得正旺,枣木柴块“噼啪”作响,把聂红玉的影子投在墙上,和《中国烹饪大全》的书影叠在一起,暖融融的。

小石头是踩着雪沫子回来的,黑色的大衣沾着北京的寒气,手里却抱着个红绸布包,像抱着件稀世珍宝。沈承业早早就扒在窑门口盼着,看见他的身影就喊:“爷爷!你可回来了!奶奶都把酱菜熬好了,说等你尝呢!” 孩子的声音撞在窑壁上,弹回来,混着雪声,格外热闹。

聂红玉起身给儿子拍掉肩上的雪,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耳朵,皱了皱眉:“怎么不多穿点?北京比咱这儿还冷。” 她转身端来碗姜枣茶,是用当年陈教授教的法子熬的,姜味浓却不烈,“趁热喝,驱驱寒。陈教授的学生们,都还好吧?”

小石头接过茶碗,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底,他喝了一大口,才打开红绸布包——里面是本烫金封面的计划书,封面上“红玉老字号复兴计划”九个字,是用毛笔写的,笔锋像极了聂红玉当年教他写的“实在”二字。“娘,这是我和分公司的团队做的计划,陈爷爷的学生也帮着出了主意,您看看。”

聂红玉扶了扶老花镜,坐在火塘边的竹椅上,慢慢翻开计划书。第一页是张老照片,是1985年她在北京巷口摆酱菜摊的样子,照片旁边配着行小字:“初心:技立身,德传世”。她的手指抚过照片上自己冻红的鼻尖,忽然笑了:“那时候你才十岁,蹲在摊旁边帮我收零钱,冻得小手通红也不肯进棚子。”

“我记着呢。” 小石头坐在她对面,从包里掏出个平板电脑,“娘,您看这儿——‘传统工艺保留细则’,咱们‘红玉’的酱菜,不管什么时候,‘三晒三腌’的老规矩不能破。早上九点到十一点的日头晒第一遍,去潮气;下午两点到四点晒第二遍,进香味;第七天的正午晒第三遍,锁滋味。这些都是您和陈爷爷定的,我都写进去了,作为铁律,谁都不能改。”

沈承业凑过来,指着平板上的流程图:“奶奶,我也参与了!爷爷让我画的‘酱菜古法步骤’,你看这个翻缸的图,是不是和你教我的一样?” 屏幕上,一个卡通小人正用木桨翻着酱缸,旁边标着“每日辰时、申时各翻一次,每次三十圈,顺时针”,“我还加了备注,说这是奶奶传下来的‘手劲秘方’,翻轻了酱不香,翻重了酱会浑。”

聂红玉点点头,目光落在“现代科技融合”那一页,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上面写着“智能温控酱菜窖”“大数据口味分析系统”“直播带货矩阵”,这些词她听小石头提过,却总觉得不踏实。“石头,” 她放下计划书,拿起旁边的铜勺——是陈教授的遗物,现在每天都用来搅酱,“咱们做酱菜,靠的是天日、手劲、良心,这些机器能替代吗?”

她想起1970年灾年,陈教授教她腌酱菜,蹲在晒谷场的酱缸边,手把手教她翻缸:“丫头,手是活的,能感觉到酱的温度、稠度,机器再准,也没这手感。” 那时候没有机器,全靠一双手,却腌出了最香的酱菜,“我怕这些新东西,把老祖宗的手艺给弄丢了。”

小石头早知道她会有顾虑,他打开平板里的视频,是新建的酱菜厂房的画面。“娘,您看这智能窖,不是取代天日,是补老天的不足。” 视频里,窖里的温度显示在22℃,湿度65%,“黄土坡的冬天冷,夏天潮,以前冬天腌酱要烧火升温,温度忽高忽低,酱味就不稳;现在有智能温控,能把温度湿度保持在最适合酱菜发酵的范围,比咱们当年守着窑火控温,还准还稳。”

他指着视频里的木桨翻缸设备:“这设备是我特意让人做的,桨叶是枣木的,和您当年用的一样。它的转速是按您翻缸的速度调的,三十圈顺时针,力道也经过测试,和您的手劲差不多。但它能24小时守着酱缸,不会像咱们当年,赶上收庄稼忙,就误了翻缸的时辰。”

“还有这个大数据,” 小石头调出一组图表,“不是让咱们改味道,是帮咱们知道,年轻人喜欢偏甜的酱,老年人喜欢咸香的,南方人爱加辣椒,北方人爱加花椒。咱们还是按老方子做基础酱,再根据这些数据做微调,比如给年轻人出‘微甜酱菜包’,给老年人出‘低盐酱菜罐’,这样既保留了老味道,又能让更多人喜欢。”

聂红玉没说话,拿起铜勺走到灶边,灶上正熬着新的黄豆酱,咕嘟咕嘟地冒泡,香气飘满了窑洞。她舀起一勺酱,酱色红亮,挂在勺上迟迟不落——这是“红玉酱”的标准,“挂勺不落,色如琥珀”。“你陈爷爷当年说,‘酱是活的,要顺着它的性子来’。” 她把酱倒回锅里,“这些机器,能顺着酱的性子吗?”

“能。” 小石头走到她身边,拿起另一个木勺,学着她的样子翻酱,“娘,您看,机器是死的,但用机器的人是活的。我让技术部的人把您和陈爷爷的经验,都编成了程序——比如酱冒泡的时候,要减小翻缸力道;酱色变深的时候,要降低窖温。这些都是咱们老手艺的精髓,机器只是帮咱们把这些精髓,更精准地执行下去。”

沈承业突然说:“奶奶,昨天张爷爷来送萝卜,说咱们的酱菜在城里超市里,年轻人都嫌包装老气,不爱买。我看爷爷的计划里,有羌绣包装的设计,还有小包装的试吃装,这样年轻人就能买回去尝,喜欢了就会再来买。” 他从书包里掏出张画,是他设计的包装,上面绣着老槐树和酱菜缸,“我还加了您的故事,说这是黄土坡的奶奶们,用老手艺做的酱菜。”

提到张叔,聂红玉的神色柔和了些。张叔的儿子现在在“红玉”的黄土坡种植基地上班,负责萝卜和芥菜的种植,都是按她当年教的法子,不施化肥,用农家肥,“咱们的菜,是地里长出来的良心,包装再好,味道不行也白搭。” 她看向小石头,“直播带货又是怎么回事?我听小玥说,现在年轻人都在手机上买东西。”

“是小玥帮着出的主意。” 小石头笑着说,“她的羌绣就是靠直播卖火的。咱们也搞直播,请村里的老人来讲腌酱菜的故事,请承业当小主播,教大家用酱菜做家常菜。您看,这是小玥给咱们设计的直播背景,就是咱们的老窑,火塘、酱缸、老槐树都有,让城里的人看看,咱们的酱菜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做出来的,干净、实在。”

他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个陶瓷罐,罐身上印着“红玉古法酱菜”,盖子上是个小小的羌绣香囊,绣着“实在”二字。“娘,这是第一批样品,您尝尝。” 他打开罐子,酱菜的香气立刻涌了出来,和当年她在晒谷场腌的一模一样,“这是用智能窖腌的,味道和您当年做的,分毫不差。陈爷爷的学生尝过了,说‘就是这个味,是老北京饭店的底子’。”

聂红玉夹起一根酱萝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咸香中带着一丝回甘,确实和她当年做的一样。她想起1985年,她带着这样的酱菜去北京,在巷口摆地摊,汤书记特意赶来看她,说“红玉,你的酱菜里有黄土坡的味道,错不了”。现在,这味道不仅没变,还能通过新的方式,传到更远的地方。

“当年我在酒店当经理,最讲究的就是‘流程优化’。” 聂红玉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时候酒店的后厨,老厨师守着老方子不肯改,年轻厨师又太急躁,我就把老方子的精髓记下来,再用新的设备和流程去实现,既保留了味道,又提高了效率。现在你做的,和我当年想的,是一个道理。”

她拿起计划书,在“传统工艺”那一页,用红笔圈出“三晒三腌”,旁边写了行字:“手劲不减,良心不变”。“石头,这个计划我同意了,但有个条件——不管设备多先进,流程多优化,‘实在’二字不能丢。酱菜的盐要足,菜要新鲜,不能掺半点假,就像你陈爷爷说的,‘做食品就是做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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