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初入工厂(1/2)
1977 年春末的清晨,军区家属院的槐花开得正盛,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沾着晨露,像撒了层碎雪。聂红玉穿着柳氏新缝的浅蓝粗布褂子,领口别着块素色布条 —— 是小石头用蜡笔涂的 “豌豆黄” 图案,孩子说 “妈妈戴着这个,就像带着我一起上班”。沈廷洲背着她的帆布包,里面装着陈教授的《粗粮细作食谱》、实践笔记,还有柳氏给的两个热鸡蛋,正帮她把肩带调得更舒服些。
“到了工厂别着急,先跟老张把车间摸熟,有不懂的就问,别不好意思。” 沈廷洲的手指在帆布包上顿了顿,又叮嘱,“要是工人态度不好,别跟他们置气,你刚去,大家得有个适应过程。晚上我来公交站接你,不用等末班车。” 柳氏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块刚烙的白面饼,塞到聂红玉手里:“路上饿了吃,比食堂的馒头软和。工厂里活累,别省着,中午多打点饭,不够就把这饼吃了。”
小石头抱着聂红玉的腿,仰着小脸把画塞给她:“妈妈,这个给你,想我的时候就看,我在幼儿园会乖乖的,不跟小胖吵架。” 聂红玉蹲下来,在儿子脸上亲了口,把画放进帆布包的侧兜,指尖触到温热的鸡蛋,心里满是踏实 —— 有家人的牵挂,再难的路,她也敢走。
公交 “突突突” 地驶离站台,聂红玉靠窗坐着,手里的白面饼还带着柳氏手心的温度。车窗外的街景慢慢从家属院的矮墙变成工厂区的红砖房,路边的宣传栏换了新内容,红底黑字写着 “大干快上,完成生产任务”,可路过的几个工厂门口,却没多少忙碌的景象,偶尔有工人出来,也是慢悠悠地走着,手里端着搪瓷缸,晃着里面的茶水。
红星食品厂的大门比上次来更显陈旧,红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斑驳铁皮,传达室的大爷正趴在桌上打盹,搪瓷缸子歪在一边,茶水洒了半桌。聂红玉轻手轻脚走过去,刚要开口,大爷突然醒了,看到她,揉了揉眼睛:“是聂科员吧?老张在车间等你呢,说让你直接去技术科办公室找他。”
技术科在办公楼二楼,房间不大,摆着三张旧木桌,桌上堆着账本和图纸,墙角的煤炉灭了,只剩点灰烬。老张正趴在桌上画车间布局图,铅笔头都快磨平了,看到聂红玉进来,赶紧站起来,把椅子往她这边挪:“聂科员,可算来了!我早上跟车间的人说了,让他们配合你,你有啥需求,尽管跟我说。” 他递过来一杯热水,搪瓷缸子上印着 “1975 年劳动模范”,边缘磕了个缺口,“先喝口水,我带你去车间转一圈,熟悉熟悉环境。”
跟着老张下楼,往粗粮点心车间走,还没进门,就听到 “吱呀 —— 哐当” 的声响,像是老旧机器在挣扎。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面粉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车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点阳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三十多个工人分散在各个工位,可没几个在正经干活 —— 靠门的两个女工正凑在一起织毛衣,线团放在面粉袋上;中间的和面机旁,一个穿蓝工装的师傅靠在机器上抽烟,机器 “吱呀” 转着,面粉撒了一地,没人清理;最里面的蒸屉区,三个工人围着个搪瓷缸子聊天,蒸屉上的豌豆黄已经凉了,没人装盘。
“这机器是 1968 年的,跟了厂子快十年了,去年修过一次,还是老出毛病。” 老张指着和面机,声音压得有点低,“你看,齿轮都锈了,每次转都得用脚踹两下才动;传送带也卡,昨天还断了一次,耽误了半天生产。” 聂红玉走近和面机,伸手摸了摸齿轮,铁锈蹭在指尖,黑乎乎的,机器外壳上的油漆掉得只剩零星几点,上面用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像是工人闲得无聊画的。
“张科长,这配料咋没个准头?” 聂红玉指着配料台,上面摆着几个缺了口的碗,没有秤,一个师傅正用碗舀白糖,舀了满满一碗,倒进面粉里,旁边另一个师傅却只舀了小半碗,两人还吵了起来:“你放那么多糖干啥?甜得发苦!”“少了你又说没味道,这活儿没法干!” 老张叹了口气:“之前没个标准,都是凭感觉放,有时候甜有时候淡,社员反馈不好,可没人愿意改,说‘老祖宗就是这么做的’。”
聂红玉走到蒸屉区,拿起一块凉了的豌豆黄,捏了捏,硬得像块石头 —— 是蒸的时间太长,水分都蒸发了。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成品筐,有的豌豆黄大小不一,有的还沾着面粉,没整理干净。“这蒸屉的时间咋把控?” 她问旁边的工人,一个留着寸头的师傅瞥了她一眼,语气敷衍:“看颜色呗,黄了就拿下来,还能咋把控?有时候忙不过来,就多蒸会儿,总比夹生强。” 另一个工人接话:“反正做出来有人要,差不多就行,那么较真干啥?”
正说着,车间主任王师傅走过来,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腰间系着条油乎乎的围裙,看到聂红玉,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老张赶紧介绍:“王师傅,这是新来的聂科员,负责工艺改进,你多配合。” 王师傅 “嗯” 了一声,走到和面机旁,踹了一脚机器,“别抽了,赶紧干活!” 抽烟的师傅不情愿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慢悠悠地拿起面粉袋,往机器里倒。
聂红玉跟着老张继续转,走到咸菜车间,比点心车间更乱 —— 陶土缸歪歪扭扭地摆着,有的缸口没盖粗布,灰尘落在咸菜上;地上积着污水,是昨天洗缸剩下的,没人拖;几个工人正蹲在缸边打牌,牌放在缸盖上,咸菜的咸香味混着牌的油墨味,说不出的怪异。“咸菜的订单还没解决,之前坏的缸还堆在后面,没人清理。” 老张指着车间角落,几个破陶缸堆在那里,里面还剩点发霉的咸菜,苍蝇围着飞。
聂红玉蹲在一个完好的咸菜缸前,掀开粗布,里面的咸菜颜色发暗,菜叶黏在一起,跟她上次来看到的没两样。“王师傅,这咸菜还是按老法子腌的?” 她问旁边的王主任,对方皱着眉:“不是你说的低盐发酵吗?试了两天,觉得麻烦,又改回来了 —— 每天还要透气搅一搅,太费功夫,不如老法子省事。” 聂红玉心里一沉,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口有人喊:“下班了!吃饭去!” 话音刚落,工人们立马放下手里的活,涌出门去,没几分钟,车间里就空了,只剩满地的面粉和没清理的机器。
“这…… 这就是常态,早上来晚,晚上走早,中间还磨洋工。” 老张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之前也想改,可没人带头,工人也不配合,慢慢就成这样了。” 聂红玉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看着地上的面粉、生锈的机器、歪歪扭扭的咸菜缸,突然想起 1969 年的黄土坡 —— 那时候生产队的炊事房也是这样,没人好好做饭,野菜汤淡得能照见人影,糙米饭里全是沙粒,钟守刚还在背后搞破坏,她也是看着这混乱的景象,暗下决心要改,后来才一步步优化了炊事,建了养猪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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