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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年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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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 年的春天,像是攒足了十年的力气,把整个北方都染得鲜活起来。军区家属院的老槐树抽枝展叶,嫩绿的新叶间缀着串串雪白的槐花,风一吹,甜香漫过矮墙,飘进家家户户的小院;院门口的宣传栏换了新内容,红底黑字的 “抓生产、促发展” 取代了往年的 “革命口号”,路过的军属们总会停下看两眼,小声议论着 “听说公社的工厂都在招人了”“以后能安心搞点正经事了”。

聂红玉家的小院里,柳氏正蹲在煤炉旁,小心地给一个粗布包系绳 —— 包里装着聂红玉准备的 “面试样品”:两块用新豌豆做的豌豆黄,三块改良版驴打滚,还有一小罐槐花酱,都是她前一天熬夜做的。柳氏的手指有点抖,不是紧张,是激动,她反复摩挲着布包,说:“这豌豆黄蒸得比上次还软,你陈教授教的法子真管用;驴打滚裹的黄豆面,我筛了三遍,保证不牙碜。红玉,你带着这些去,让食品厂的人尝尝,准保他们满意。”

聂红玉坐在缝纫机旁,最后检查一遍要带的资料:陈教授的推荐信叠在最上面,信纸边缘被她压得平整;军区证明信的复印件用回形针别着,上面王主任的批注清晰可见;还有她整理的 “粗粮细作实践笔记”,里面夹着军属们的反馈签名,和她画的简易生产流程草图。她把资料放进沈廷洲给她买的新帆布包里 —— 是军绿色的,上面印着 “为人民服务”,沈廷洲说 “背着精神,像个做事的样子”。

“娘,您别担心,我都准备好了。” 聂红玉接过布包,放在帆布包旁边,“陈教授在信里都写清楚了,王厂长是个务实的人,看重实际本事,不是只看成分的。再说我还有实践笔记,上面记着怎么调整豌豆黄的甜度,怎么让驴打滚不粘牙,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经验,他们肯定用得上。”

沈廷洲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要送聂红玉去公交站。他穿着整齐的军装,肩上挎着聂红玉的帆布包,手里还拿着个铁皮饭盒,里面装着热乎的红薯粥和两个白面馒头:“路上饿了吃,公交要坐一个小时,别低血糖。到了食品厂,先去传达室问清楚,别走错门;面试的时候别紧张,你做的点心比谁都好,经验也足,他们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

小石头抱着聂红玉的腿,仰着小脸,手里拿着个用蜡笔画的 “豌豆黄”,说:“妈妈,你把这个带去,要是他们不相信你,就给他们看我画的画,说我妈妈做的豌豆黄最好吃!” 聂红玉蹲下来,在儿子脸上亲了一下,把画放进帆布包:“好,妈妈带着石头的画,肯定能成功。等妈妈面试通过了,就带你去食品厂看机器,看怎么一次蒸好多豌豆黄。”

出门时,邻居们都在院门口送她。张嫂塞给她一个苹果,说 “路上解渴,平平安安的”;赵婶帮她理了理帆布包的肩带,说 “你有本事,肯定能考上,以后咱们家属院也有在大工厂上班的人了”;刘师傅从食堂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新蒸的白面馒头,说 “带上这个,热乎,比路上买的好吃”。聂红玉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心里的暖意也越来越浓 —— 这些年在家属院攒下的情分,都是她的底气。

公交站在军区大门外的路口,等车的人不少,大多是去市里上班的工人,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大家都在聊 “恢复生产” 的事,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师傅说 “我们厂上周招了十个技术员,都是懂手艺的,以后要开三班倒,赶生产任务”;旁边的阿姨接话:“我侄女在红星食品厂,说他们也在招人,要懂粗粮细作的,说是以后要做给工人和学生吃的点心,让大家吃得好,才有劲干活。”

聂红玉心里一动 —— 原来红星食品厂招人是大趋势,不是陈教授特意托关系,这说明政策真的松动了,工厂要靠 “本事” 招人,不是只看出身成分。她悄悄跟沈廷洲说:“你听,他们说食品厂要做粗粮点心,正好是我擅长的,这下更有把握了。” 沈廷洲笑着点头:“我就说你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了。”

等了大概十分钟,2 路公交来了,车身是草绿色的,车身上印着 “市公交公司” 的字样,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乘客,都笑着跟司机打招呼,气氛比往年轻松多了。沈廷洲帮聂红玉挤上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叮嘱她:“到了第三站记得下车,过马路就是食品厂;面试完别着急回来,等我下班去接你,咱们一起吃碗面条。”

公交缓缓开动,聂红玉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变化。路边的供销社挂着新招牌,写着 “供应新鲜蔬菜、粮油”,门口排着队,人们手里拿着粮票和布票,脸上带着笑意;宣传栏里贴着新的海报,画着工人在工厂里干活的场景,标题是 “努力生产,建设祖国”;还有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唱着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声音清脆,充满朝气。

车里的乘客也在聊天,一个老太太说 “我家老头子在机床厂,以前总担心被批斗,现在好了,厂里天天抓生产,他说终于能安心干活了”;一个年轻姑娘说 “我报考了食品厂的技术员,就想学着做点心,以后让我弟弟能天天吃甜的”。聂红玉听着这些话,心里的石头一点点落地 —— 文革结束后的第一个春天,到处都是 “往前看” 的气息,人们不再被成分和口号束缚,终于能靠本事吃饭,靠双手创造好日子,这正是她一直等的 “时代东风”。

公交到第三站,聂红玉跟司机师傅道谢后下车。过马路就是红星食品厂,厂门是红色的,上面挂着 “北京市红星食品厂” 的金属牌子,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门口的传达室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报纸是《人民日报》,头版就是 “恢复生产,振兴经济”。

“大爷,您好,我是来面试技术员的,叫聂红玉,跟王厂长约好的。” 聂红玉走到传达室窗口,笑着递上陈教授的推荐信复印件。大爷放下报纸,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聂红玉一眼,说:“哦,是陈教授推荐来的吧?王厂长早上还跟我提过,说让你来了直接去二楼办公室。你从大门进去,直走,左转就是办公楼,二楼最里面那间就是王厂长的办公室。”

聂红玉道谢后走进厂门,厂里的景象比她想象的更热闹:车间的烟囱冒着白烟,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推着小车运原料,脸上带着干劲;路边的花坛里种着迎春花,黄色的小花迎着风开得正好,旁边的黑板报上写着 “本月生产目标:完成 10 万斤粗粮点心”。

办公楼是旧的红砖楼,楼梯扶手是铁的,被磨得发亮。聂红玉走上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最里面的办公室门上贴着 “厂长办公室” 的纸条,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点北方口音。聂红玉推开门,看到办公室里摆着一张旧木桌,上面堆着文件和一个搪瓷缸,缸上印着 “劳动模范”;墙上挂着一张工厂的平面图,和一张 “1977 年生产计划表”;桌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有点白,眼神很亮,正拿着陈教授的信看 —— 应该就是王厂长。

“王厂长您好,我是聂红玉,来面试技术员的。” 聂红玉走到桌前,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先递上推荐信和军区证明信,“这是陈教授的推荐信,还有我在军区家属院做食堂顾问的证明,里面有我的实践经验。”

王厂长放下信,接过资料,仔细翻看着,一边看一边点头:“陈教授在信里把你夸得很厉害,说你懂粗粮细作,还会优化流程,我还不信,现在看你这证明,军属们都认可你,看来是真有本事。你坐,先说说你做过哪些粗粮点心,怎么改进的?”

聂红玉坐在椅子上,不紧张了,她从帆布包里拿出实践笔记,翻开其中一页:“王厂长,我做过豌豆黄、驴打滚、槐花饼、红薯甜汤,还有病号餐用的小米粥。比如豌豆黄,我试过三种配比,陈教授教的是豌豆和白糖 10:1,我在实践中调整成 8:1,再加少许麦芽糖浆,这样更甜润,还不腻;驴打滚的黄豆面,我筛三遍,再用小火炒,保证香,还不牙碜;还有槐花饼,我在玉米面里加少许白面,让饼子更软,老人孩子都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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