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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金殿风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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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永昌二十三年,春。

京城的雪化得早,护城河边的垂柳已抽了新芽,嫩黄中透着点倔强的绿,在料峭的风里摇摇晃晃。可宫城内的气氛,却比这倒春寒还冷。

紫宸殿内,龙涎香燃到第三柱,青烟缭绕如丝,将御座上那道明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里。周帝赵珩单手支着额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落在案头那封加急密报上,薄唇抿成一条线。

“北境三州,流民已逾十万。”内侍总管王德全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定远军按兵不动,说……说粮草未至,无法开仓放赈。”

“放屁!”赵珩猛地拍案,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乱响。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定远军主帅是谁?朕上月才拨了三十万石军粮过去,说好的‘以工代赈’,修完边墙便发粮,如今人快饿死了,他倒说粮草未至?”

王德全额角渗出细汗:“回陛下,是镇北将军李承业。他……他前日递了折子,说边墙工程因天寒延误,需再增拨十万石粮,否则……否则军心不稳。”

“军心不稳?”赵珩冷笑一声,眼底却结了冰,“李承业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老将,朕念他年过六旬,特准他坐镇北境,他倒拿军心当幌子,行那等贪墨克扣之事!传旨,命他三日内开仓放粮,若再敢拖延,朕就亲率禁军去北境,看看是他那‘不稳’的军心硬,还是朕的尚方宝剑硬!”

“是。”王德全应声退下,刚走到殿门,又被叫住。

“等等。”赵珩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过去,“这是当年先帝赐给李承业的‘镇北令’,让他务必亲手交还。告诉他,朕给他留了体面,别逼朕撕破脸。”

王德全双手接过,只觉那玉佩触手生凉,隐约透着股血腥气。他不敢多言,躬身退出殿外。

殿门合拢的刹那,赵珩的目光落在了屏风后的阴影里。那里站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青年,面容俊逸如刀削,眉峰微蹙,正是他的嫡长子——太子赵琰。

“父皇刚才的话,都听见了?”赵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儿臣听见了。李将军手握重兵,驻守北境三十年,根基深厚。父皇此举,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赵珩打断他,“怕他拥兵自重?怕他效仿太祖皇帝‘陈桥兵变’?”他忽然笑了,笑声却比殿外的风还冷,“太子啊,你太看得起李承业了。他若有那本事,早在先帝晚年就该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

赵琰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他知道父皇对这位老将军的态度一直微妙——既倚重其能征善战,又忌惮其手握兵权。这些年北境安稳,李承业也算安分,没想到竟在这民生大事上动了歪心思。

“你去趟御史台,”赵珩忽然道,“让左都御史陈大人牵头,会同户部、兵部的人,即刻前往北境核查粮草账目。记住,只查账目,不动兵马。朕倒要看看,李承业是真缺粮,还是假借赈灾之名中饱私囊!”

“儿臣遵旨。”赵琰领命,转身欲走,又被叫住。

“等等。”赵珩从案头拿起另一份奏折,“这是江南织造局呈上来的折子,说今年春绸减产三成,恐误了端午贡品。你去趟江南,亲自督办此事。”

赵琰接过奏折,眉头微皱:“江南织造局向来由内务府管辖,儿臣……”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你去。”赵珩的目光锐利如鹰,“内务府这几年越发不像话,借着采买的名义四处伸手,江南官场都被他们搅得乌烟瘴气。你去一趟,既是督办贡品,也是敲打敲打那些蛀虫。”

赵琰心中了然。父皇这是在借机历练他,同时也是将他调离京城——北境之事凶险莫测,太子若在京城,反倒成了李承业的眼中钉。

“儿臣明白了。”他恭敬应下,“明日便启程南下。”

赵珩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待太子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他才缓缓靠回椅背,疲惫地闭上眼。

这些年,他励精图治,想重现太祖时期的盛世,可朝堂之上,党争愈演愈烈;边疆之外,蛮族虎视眈眈;就连看似安稳的内廷,也藏着无数暗流。

就像此刻,他明明坐在至高无上的御座上,却感觉四面八方都是眼睛——有盯着他皇位的兄弟,有觊觎他江山的藩王,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野心家……

“陛下,”王德全的声音再次响起,“丞相求见。”

赵珩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不耐:“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老者缓步而入。来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当朝丞相,三朝元老,林文正。

“老臣参见陛下。”林文正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如钟。

“免礼。”赵珩指了指案前的椅子,“爱卿今日怎么有空进宫?可是为北境之事?”

林文正落座,捋了捋长须:“老臣正是为此事而来。北境流民为患,定远军按兵不动,此乃国之大患。陛下欲派太子南下,老臣以为不妥。”

“哦?”赵珩挑眉,“丞相觉得,该派谁去?”

“老臣愿往。”林文正目光坚定,“老臣虽年迈,但去北境核查账目,总比太子涉险要好。太子是国之储君,万一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赵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丞相这是心疼太子,还是心疼自己?”

林文正神色不变:“老臣只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太子年轻,经验不足,北境情况复杂,若处理不当,恐生祸端。老臣随先帝多年,深知北境军务的厉害,由老臣去,更能服众。”

“服众?”赵珩冷笑,“丞相是想告诉天下人,朕连个核查账目的事都不敢让太子做,非得劳烦你这把老骨头?”

林文正闻言,深深一揖:“陛下息怒。老臣绝无此意。只是……太子南下的事,关乎江南织造局,那内务府的刘瑾,仗着是贵妃娘娘的哥哥,在江南作威作福,太子若去,恐被他算计。不如让老臣去北境,太子去江南,各司其职,岂不更好?”

赵珩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丞相可知,李承业为何敢公然抗命?”

林文正一怔:“这……”

“因为有人给他撑腰。”赵珩的声音低沉下来,“北境的粮草,从户部调拨,经兵部转运,最后到李承业手中。这中间,若没人配合,他如何能克扣得如此明目张胆?”

林文正心中一惊,随即明白过来。他沉吟片刻,道:“陛下是说,朝中有人与李承业勾结?”

“不是‘有人’,是‘哪些人’。”赵珩的目光变得冰冷,“这些年,朕总觉得有人在暗中布局,想将朕的权力一点点架空。北境、江南、内廷……这些地方,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林文正心中骇然。他追随先帝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看来北境之事,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陛下,”他郑重道,“老臣愿往北境,查清此事。若有奸佞之徒,臣必将其揪出,交由陛下处置!”

赵珩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丞相,你跟了先帝一辈子,难道还没看透吗?这朝堂之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忠奸?不过是利益之争罢了。”

林文正默然。是啊,先帝在位时,他也曾以为自己是忠臣,可后来才发现,所谓的“忠”,不过是站对了队伍而已。

“罢了,”赵珩摆了摆手,“丞相既然想去,那就去吧。记住,只查账目,不动杀伐。朕给你十日时间,务必查清真相。”

“老臣遵旨。”林文正起身告退,走到殿门口时,又回头道,“陛下,太子南下的事,还需慎重。江南水网密布,盗匪横行,太子身边护卫不多,恐有不测。”

赵珩淡淡道:“太子是朕的儿子,这点小事,还应付得来。”

林文正不再多言,躬身退出殿外。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赵珩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他知道,林文正说得没错,太子南下确实有危险。可他必须这么做——只有让太子离开京城,才能避开即将到来的风暴。

这场风暴,或许早已酝酿多年,而他,不过是风暴中心的那个掌舵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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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处宫殿——凤仪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阁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一位身着华服的美妇人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柄象牙骨扇,轻轻摇动着。她便是当今圣上的宠妃,贵妃娘娘苏婉宁。

“姐姐,你说陛下今日召见丞相,是为了何事?”说话的是淑妃柳氏,她端着一盏燕窝羹,小心翼翼地奉到苏婉宁面前。

苏婉宁接过羹碗,抿了一口,淡淡道:“还能为了何事?自然是北境的流民,还有那李承业。”

柳氏闻言,脸上露出忧色:“那李承业手握重兵,若真反了,可如何是好?”

“反?”苏婉宁冷笑一声,“他没那个胆子。先帝在时,他尚且不敢动,何况是如今?他不过是想借机捞些好处罢了。”

柳氏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姐姐,听说陛下要派太子去江南?”

“嗯。”苏婉宁放下羹碗,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花上,“太子去江南,督办织造局的贡品,顺便敲打敲打内务府的刘瑾。这是陛下的意思,也是太子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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