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破碎的共振(2/2)
这是一个诱人的提议,但也可能是陷阱。俄罗斯人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是真的担心全球风险,还是想套取“方舟”掌握的核心信息,甚至借此渗入ARK?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默说。
“时间不多了。”索科洛夫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你们的‘探针-β’发射窗口不会等。而根据我们的模型,下一次‘北极星’方向的活跃期,可能就在未来几个月内。如果它再次‘应答’,强度可能会比以往都大,因为……地球这边的‘噪音’越来越大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今天的话,离开这个房间,我就不认了。联系方式,‘蜂后’知道怎么找我。三天,给我答复。”
说完,他带着那个年轻人,径直走出了隔间。侍者无声地出现,为他们拉开帷幕。
陈默独自坐在壁炉前,看着跳动的火焰。公文包里的加密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是“蜂后”发来的安全确认信号。
他慢慢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酒,一饮而尽。液体辛辣,带着橡木的味道,顺着喉咙烧下去。
线索又多了一条,还是最致命的那种——“北极星”信标,五十年的周期,与地球意识扰动的关联……整个事件的规模和时间跨度,再次被放大。而俄罗斯人像一头在暗处观察了很久的熊,现在终于走了出来,亮出了爪子上的情报,要求入局。
他该相信吗?能相信吗?
与此同时,北美落基山脉,安全屋。
警报声是突然响起来的,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医疗区的红灯疯狂闪烁。赵大夫和其他几个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冲进隔离病房。病床上,“牧羊人”周大山正在剧烈地抽搐,不是癫痫那种有规律的抽搐,而是全身肌肉像被不同方向的电流乱打,扭曲成各种不自然的姿势。监控仪上的脑电图已经变成了一条疯狂的、几乎没有规律的颤抖线,血压和心率数值飙到了危险的红区。
“镇静剂!最大安全剂量!”赵大夫吼道,同时扑上去按住病人乱挥的手臂。
药物推注进去,但效果微乎其微。“牧羊人”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完全散开,空洞地瞪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拉风箱似的声音。
“脑压还在升高!准备降颅压!”
“量子场记录仪读数爆表了!干扰太强,仪器快撑不住了!”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牧羊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微弱的、不像人类的蓝光。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依稀能辨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找……到……了……”
然后,他全身的抽搐猛地停止。所有生命监护仪上的曲线,在同一瞬间,变成了一条条笔直的横线。
刺耳的、代表心跳停止的长鸣声响起。
赵大夫愣了一下,随即嘶声大喊:“除颤仪!肾上腺素!快!”
抢救持续了四十分钟。但一切都晚了。
“牧羊人”周大山,这个沉默坚韧得像石头一样的退伍兵,生态农场主,最终没能从那个非人的“连接”中挣脱出来。他的身体躺在病床上,逐渐变冷。脑电图彻底平静,不是睡眠的平静,是死亡那种彻底的、无波的寂静。
只有那台快要被烧毁的量子场记录仪,在最后时刻,捕捉到一段极其短暂、但强度高得离谱的信号脉冲。脉冲的波形,与“信使”符号序列中某个代表“错误-中断-隔离”的指令片段,完全吻合。
仿佛“系统”在确认某个“受损载体”彻底失效后,发送了一条冰冷的“注销”通知。
赵大夫摘下沾了汗水和不知名液体的防护面罩,脸色灰败,走到隔离窗外的通讯器前,按下了直通陈默的按钮。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目标……确认死亡。死因……不明。死亡瞬间,记录到异常高能场脉冲。”
他停顿了很久,才极其艰难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脉冲特征……与‘信使’数据库中的‘协议终结’指令……匹配度99.7%。”
消息传到苏黎世那个昏暗的图书馆隔间时,陈默刚刚结束与索科洛夫的会面。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湿漉漉的灯光,手里捏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酒杯。
加密通讯器再次震动,这次是最高优先级的红色警报。
他听完赵大夫那断断续续、充满疲惫和恐惧的汇报,很久没有说话。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和外面流动的、模糊的城市光影。
他慢慢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碰在木质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第一条接触“系统”的人类生命线,断了。以一种被“协议”注销的方式。
这不仅仅是死亡,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警告。
游戏的性质,正在改变。
而他们手里的牌,又少了一张。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仿佛永无止境。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了,沉重,悠远,穿透雨幕传来。
像是在为谁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