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抵天璇·废墟哭嚎（2/2）
离开铁岩堡所在的相对偏僻星区后，他们逐渐进入了当年天璇公国较为繁华、人口密集的疆域。
然而，昔日的繁华，早已化为焦土。
一颗颗生命星球，如同被顽童肆意摔碎的玻璃珠，残破地漂浮在轨道上，或彻底炸裂成小行星带。星体表面，布满了巨大的撞击坑、深不见底的裂谷、以及蔓延整个大陆的、尚未完全熄灭的妖异火焰。曾经的城市、山川、河流，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与漆黑的灰烬。
那些本源大陆（小）的情况更加惨烈。它们体积更大，承载的文明与人口更多，也因此遭受了更集中、更残酷的打击。许多大陆被直接从中间撕裂，断口处岩浆如同鲜血般汩汩涌出，冷却后形成狰狞的黑色疤痕。大陆表面，几乎看不到任何完整的建筑，只有连绵不绝的废墟瓦砾。尸骸，随处可见。有的堆积成山，在真空中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有的则早已在能量余波或妖火中化为灰烬，只在地上留下一片片人形的焦黑印记。
星空中，飘荡着无数残破的星舰碎片、法宝残骸、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族或天璇修士的尸身。血液早已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如同尘埃般悬浮，在某些区域甚至汇聚成了规模骇人的“血色星云”或“尸骸长河”。浓烈的怨气、死气、煞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神魂刺痛、几欲作呕的恐怖力场。即便是夏衍等人，也需要运功抵挡这股负面能量的侵蚀。
他们路过一片曾经的着名商业星区，那里有数百个以贸易枢纽着称的星球。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空间站残骸）和如同垃圾场般漂浮的各色商品碎片。他们经过一处军事要塞，那要塞星球被整个打爆，核心处还有一个直径数万里的巨大空洞，边缘残留着恐怖的能量辐射，显然是被某种超级武器一击洞穿。
没有生命的气息。只有死亡永恒的寂静，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亿万冤魂在耳边无声哭嚎的怨念波动。
星璇从一开始的默默流泪，到后来已经哭不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身体僵硬，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一滴滴渗出、冻结。她的眼睛，死死地、贪婪又痛苦地扫过每一处熟悉的、如今却已面目全非的星域，要将这惨状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红璃和云瑶一左一右陪着她，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支持。凌薇则始终警惕着四周，剑意含而不发，但周身散发的寒意比这冰冷的星空更甚。
夏衍的心情同样沉重。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证战争与毁灭，在废土宇宙，在星路归途，他见过无数残酷景象。但如此规模的、针对一个繁荣公国的、近乎种族灭绝式的惨烈屠戮，依旧让他胸中怒火翻腾，杀意凛然。他能理解星璇的痛苦，更能感受到这背后所蕴含的、针对他以及大夏帝国的浓重恶意。
终于，在内部时间过去三日（通过短程跳跃和飞行赶路），他们抵达了天璇公国最核心的疆域——环绕天璇祖星的“璇玑星区”。
这里的惨状，达到了顶点。
天璇公国鼎盛时期，直接统治八千本源大陆（小），这八千大陆如同众星拱月，环绕着中央的天璇祖星。祖星本身，更是一颗庞大无比、灵气浓郁到极致、繁华了无数纪元的超级本源大陆（中等规模）！
然而此刻，眼前的景象，只能用“宇宙坟场”来形容。
八千本源大陆，几乎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它们如同被巨神疯狂蹂躏过的玩具，支离破碎，歪斜地漂浮在原本的轨道上，有的甚至彻底脱离了轨道，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星空中缓慢飘荡。大陆表面，熊熊燃烧的妖火仍未完全熄灭，将漆黑的虚空映照得一片昏红。大陆的碎片、星体的残骸、各种巨型的战争机械残肢……密密麻麻，形成了一片覆盖范围达到数十万光年的、极端混乱和危险的“毁灭星云”。
而在所有残骸的中央，原本应该是天璇祖星所在的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不，并非完全的空。那里漂浮着难以计数的、更加细微的碎片与尘埃，弥漫着浓郁到形成实质灰雾的毁灭性能量余波与怨魂残念。依稀能从那无比庞大的碎片带规模，推断出曾经存在过的星辰有多么巨大。但星辰本身，已经不见了。不是碎裂，而是…似乎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从物质到能量到法则层面，进行了彻底的…崩解与湮灭！只留下一个直径达到恐怖程度的、不断向内缓慢塌缩的、散发着绝望与死寂气息的“虚空巨洞”！如同这个繁华国度的核心，被硬生生挖去，留下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
祖星，天璇公国的象征与核心，已然…彻底毁灭！
星璇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个巨大的、空荡荡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虚空巨洞”。她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瞬间软倒下去，若非红璃和云瑶死死扶住，已然瘫倒在地。
“不…不…不会的…祖星…父王…母后…皇兄…皇姐…”她如同梦呓般呢喃着，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焦距。最后的侥幸，被眼前这终极的毁灭景象，彻底击得粉碎。家，国，亲人，子民…一切的一切，都化为了眼前这片无边的废墟与死寂。
“啊——！！！”终于，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蕴含着无尽悲痛、绝望、仇恨与疯狂的凄厉尖叫，从星璇喉咙中迸发出来！她猛地挣脱红璃和云瑶的搀扶，踉跄着向前扑去，跪倒在冰冷的虚空之中，双手疯狂地抓挠着面前并不存在的泥土，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嘶哑的、不成调的哭嚎，回荡在这片死寂的星空。
那哭声，是如此绝望，如此痛苦，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红璃和云瑶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上前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躯。凌薇别过头去，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夏衍沉默地站在一旁，拳头紧握，指甲刺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怒火的万分之一。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星璇崩溃、痛哭，没有劝阻。有些痛苦，必须发泄出来。有些仇恨，需要用血与火来铭记。
良久，星璇的哭声才渐渐微弱下去，变成断续的抽泣，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夏衍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冰冷、沾满泪水和（她自己掐出的）血迹的手。一股温润平和的归零之力缓缓渡入，帮助她稳定近乎崩溃的神魂。
“哭够了，就站起来。”夏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星璇的悲伤，“你是天璇王女，是这些废墟和亡魂最后的寄托。他们需要你记住这一切，更需要你…带领还活着的人，讨还血债。”
星璇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夏衍。那双曾经星光璀璨、带着骄傲与灵动的眼眸，此刻红肿不堪，布满血丝，却在那无尽的悲痛深处，渐渐燃起两点冰冷、决绝、如同万载玄冰般的火焰。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夏衍的搀扶下，挣扎着站了起来。尽管身体依旧虚弱，尽管心仍在滴血，但她的脊梁，已然挺直。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以天机法眼不断扫描这片毁灭之地的云瑶，忽然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云瑶！”红璃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只是强行推演此地的‘过去’残影与因果纠缠，反噬加重了些。”云瑶擦去血迹，银晶色的眸子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看向夏衍和星璇，声音凝重，“我捕捉到了一些残留的、极其隐晦的因果线条与能量印记…这场浩劫，确实是妖庭主力所为，其手段之酷烈，远超寻常劫掠。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有不止一股力量，在事前混淆了天机，干扰了天璇公国的预警系统。而且在入侵的关键节点，天璇部分边境防线的阵法出现了不该出现的短暂失效…更有一些原本应该及时支援的、来自大夏帝国某些附庸势力的援军，莫名‘延迟’或‘迷路’了…”
云瑶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大夏内部…有人与妖庭勾结…出卖了天璇…”星璇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想起了之前截杀的九幽死士，想起了大皇子夏宸那毫不掩饰的敌意。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大皇子…夏宸！”星璇眼中那冰冷的火焰，骤然升腾，化为焚天之怒！“还有那些依附他的势力！为了打击你，夏衍，为了铲除我这个可能与你联姻、增强你实力的‘潜在盟友’，他们竟然…竟然勾结外敌，血洗我天璇亿兆生灵！此仇，不共戴天！”
夏衍的眼神同样冰冷如万古寒渊。虽然早有猜测，但云瑶的推演无疑坐实了这一点。大皇子夏宸，为了权力斗争，竟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叛族卖国之事！这已经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这是对整个人族底线、对帝国法度的践踏！
“妖庭…大皇子…”夏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杀意，“还有所有参与此事的魑魅魍魉…他们，都在我们的名单上了。”
红璃、凌薇、云瑶，都默默点头，眼神坚定。星璇的家仇国恨，此刻已与他们每个人的命运紧密相连。
五人立在这片宇宙坟场的边缘，身后是八千燃烧的大陆残骸，前方是祖星湮灭留下的虚空巨洞，脚下是血与火铺就的毁灭之路。
悲恸，已化为燃料；仇恨，已铸成利剑。
现在，他们需要做的，是在这片废墟中，寻找可能残存的火星，然后…让它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