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文明墓碑·悲歌贯耳上（2/2）
“好美……”红璃看着那个循环，金瞳中映出迷离的光彩。
“确实很美。”夏衍收起光球，“但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三千会元，该继续前进了。咒怨星海还在等着我们。”
归墟号启动，朝着文明墓碑空间的边缘驶去。
这一次，那些墓碑没有再亮起。
但它们散发出的文明悲歌，在夏衍听来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悲歌，而是一首宏大的史诗——亿万文明用自己消亡的轨迹，谱写了一曲关于存在与虚无、诞生与终结的壮丽交响。
星舟驶出墓碑群，重新进入虚无空间。
夏衍取出星图，确认方位。
“从文明墓碑空间到咒怨大宇宙，正常航行需要三百年。但如果我们能找到‘维度捷径’，可以缩短到三十年。”
“维度捷径？”云瑶看向星图，“你是说那些天然形成的时空褶皱？”
“没错。”夏衍指向星图上的几个标记点，“这几个区域因为长期受文明悲歌的影响，时空结构变得很不稳定，经常会出现临时性的维度通道。如果能找到一条通道，我们就能大幅缩短航程。”
“但风险也很大。”红璃皱眉，“临时性的维度通道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坍塌。而且通道内部往往有维度乱流，就算是准帝也不敢轻易涉足。”
“所以需要你的时空之力。”夏衍看向红璃，“你的金瞳能看穿时空结构，提前预知通道的稳定性和坍塌点。加上我的寂灭大道可以强行稳定局部维度，我们至少有七成把握安全通过。”
红璃沉吟片刻，点头：“好。那就试试。”
归墟号调整航向，朝着最近的一个时空褶皱区域驶去。
三天后，他们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片扭曲到极致的虚空。
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过，呈现出不规则的褶皱和断层。光线在这里被弯折成诡异的弧线，时间流速也忽快忽慢，甚至有些区域的时间在倒流。
而在褶皱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银色的“裂痕”。
那些就是临时维度通道的入口。
“一共有十三条通道。”红璃的金瞳扫过整个区域，“其中三条已经濒临崩溃，进入必死。五条内部有强烈的维度乱流，通过概率不到一成。四条相对稳定，但通往的方位不确定，可能偏离目的地。只有一条……”
她指向最右侧的一条银色裂痕：“那条通道最稳定，内部乱流也最弱，而且根据我的时空感知，它通往的方向正好是咒怨大宇宙的方位。”
“但这条通道有问题。”云瑶的邪眸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我推演出，通道内部有‘活物’的气息。不是维度生物，而是……某种更加诡异的存在。”
“活物？”夏衍眯起眼睛，“在维度通道中生存的活物……难道是‘时之蠹虫’？”
时之蠹虫，是一种以时间为食的虚空生物。它们通常栖息在时空结构不稳定的区域，专门啃食时间流，导致局部时间混乱。单个时之蠹虫的实力并不强，大概相当于道尊初期，但它们从来都是群体行动——一个族群最少也有十万只。
十万只道尊级的生物，而且掌握着诡异的时间能力，就算是大尊巅峰遇到也会头疼。
“确实是时之蠹虫。”红璃的金瞳看穿了通道内部，“数量……大约三十万只。它们把这条通道当成了巢穴，正在啃食通道壁的时间结构。如果我们强行通过，必然会惊动它们。”
“三十万只……”凌薇握紧了剑柄，“我可以杀穿。”
“没必要。”夏衍摇头，“时之蠹虫虽然麻烦，但它们的智慧很低，只会凭本能行动。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引开它们。”
他从混沌界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时间结晶”。
这是在文明墓碑空间中收集到的材料之一，由高度浓缩的时间法则凝结而成，对时之蠹虫来说是无上美味。
夏衍将时间结晶抛向另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入口。
时间结晶散发出的气息，立刻引起了时之蠹虫的注意。
通道内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无数虫足摩擦时空壁的声音。紧接着，银色的虫潮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朝着时间结晶所在的通道冲去。
三十万只时之蠹虫，每一只都有成年猎犬大小，通体银白半透明，身体如同蠕虫，头部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嘴。它们移动时不是在空间中穿行，而是在时间流中“游动”，所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仅仅三息时间，虫潮就全部涌入了另一条通道。
“就是现在！”夏衍喝道。
归墟号全力加速，冲进了原本被虫巢占据的通道。
通道内部果然稳定，虽然有些细微的维度涟漪，但对星舟的航行影响不大。红璃的时空之力在前方导航，避开那些可能引发坍塌的薄弱点；夏衍的寂灭大道则稳定着舰体周围的时空结构，防止被乱流卷入。
航行非常顺利。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就能穿过通道，抵达咒怨大宇宙的边缘。
然而，变故总是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发生。
当星舟航行到通道中段时，前方突然传来剧烈的时空震荡。
不是自然形成的乱流，而是……战斗的余波！
“有人在前面交手！”红璃的金瞳穿透通道壁，看到了前方的景象，“是……准帝级的战斗！双方都是准帝初期，但战力极强，已经打崩了局部通道结构！”
夏衍脸色一沉。
准帝交手，余波足以震碎大宇宙。这条维度通道虽然稳定，但也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冲击。
“能绕开吗？”他问道。
“绕不开。”红璃摇头，“战斗区域正好堵住了通道的咽喉要道。除非我们退回去，否则必须从战场边缘穿过。”
“退回去的话，时之蠹虫可能已经回来了。”云瑶快速推演，“而且另一条通道的稳定性不如这条，强行通过的风险更大。”
夏衍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
“那就硬闯。”
“归墟号全速前进，我亲自为你们开路。”
他踏出舰舱，凌空立在星舟前方。
灰白色的寂灭领域展开，直径三千里，将整艘星舟笼罩在内。领域内，生灭循环的道纹疯狂运转，将袭来的战斗余波一一化解、吸收、归零。
星舟继续前进。
很快，前方出现了交战的双方。
那是两个身穿古老战甲的强者，一个手持青铜战戟，一个挥舞火焰长鞭。两人的气息都是准帝初期，但战力远超同阶——那青铜战戟每一击都引动时空崩塌，火焰长鞭每一抽都点燃法则本源。
而他们的战斗方式，更是让夏衍瞳孔一缩。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对轰，而是……“概念”层面的交锋！
青铜战戟的持有者一戟斩出，斩的不是对手的身体，而是对手“存在”的概念。如果被斩中，对手会从根源上被抹除存在的痕迹，仿佛从未诞生过。
火焰长鞭的持有者则抽打“时间”，每一鞭都抽在对手的过去未来上。如果被抽中，对手的寿命会急剧消耗，甚至可能直接衰老至死。
“这是……概念系的大道！”云瑶惊呼，“只有极少数准帝才能掌握的概念攻击！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夏衍没有时间思考。
因为战斗的余波已经席卷而来。
青铜战戟斩出的概念斩击，与火焰长鞭抽出的时间之火，在虚空中碰撞湮灭，产生的冲击波直接粉碎了方圆万里的通道结构。维度碎片如玻璃般四溅，时间乱流如瀑布般倾泻。
“归零……万物！”
夏衍双手合十，归零之眼在额头浮现。
灰白色的光束从眼中射出，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回归原点”。破碎的空间结构回归到完整的初始状态，紊乱的时间流回归到平顺的线性流逝，就连概念斩击和时间之火，也在归零之力的作用下逐渐消散。
这一手，终于引起了交战双方的注意。
两人同时停手，看向夏衍。
“咦？居然有人能化解我们的攻击？”青铜战戟的持有者是个虬髯大汉，声音如雷霆般轰鸣，“小子，你是哪家的后辈？这寂灭大道修炼得有点意思。”
火焰长鞭的持有者是个红发女子，她舔了舔嘴唇：“好精纯的寂灭本源……如果吞了你，我的时间之火说不定能突破到准帝中期。”
两人的眼中，都浮现出了贪婪。
夏衍心中一沉。
他看出来了，这两人不是正常的修行者，而是……“猎道者”！
所谓猎道者，是一群专门猎杀其他修行者、吞噬对方大道本源的邪修。他们不修境界，只修掠夺，通过不断吞噬他人的道果来提升自己。这种修行方式进境极快，但根基虚浮，而且心智会被无尽的贪欲侵蚀，最终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眼前这两人，显然就是猎道者中的佼佼者，居然都修炼到了准帝初期。
“两位，我们只是路过，无意打扰。”夏衍沉声道，“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通过。”
“路过？”虬髯大汉哈哈大笑，“进了我‘戟魔’和‘焰姬’的地盘，还想走？小子，乖乖献上你的寂灭大道，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红发女子焰姬也娇笑道：“小哥哥，别抵抗了。让我们吞了你，你就能和我们融为一体，见证更高境界的风景，多好呀~”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
戟魔的战戟斩出三百道概念斩击，每一道都锁定夏衍的“存在”、“记忆”、“因果”等不同概念。焰姬的长鞭抽出一片时间火海，要将夏衍的过去未来全部点燃。
两大准帝联手，威势惊天动地！
夏衍脸色凝重，但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界的力量开始沸腾。
九百九十八万光年的广袤世界，第一次被夏衍完全调动。所有的寂灭道纹同时亮起，生灭循环运转到极致，海量的寂灭本源从界壁中涌出，灌入夏衍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大尊后期……大尊后期巅峰……触摸准帝门槛！
虽然没有真正突破到准帝，但此刻的夏衍，战力已经无限接近准帝初期！
“归零……万法皆空！”
夏衍双手张开，归零之眼彻底睁开。
这一次，不再是一道光束，而是……一片领域。
以夏衍为中心，半径三千里的球形区域，彻底化作了“归零领域”。领域内，一切法则失效，一切概念模糊，一切存在都开始向原点回归。
戟魔的三百道概念斩击，在进入领域的瞬间就开始消散。那些斩击“存在”的概念被回归到“不存在”，斩击“记忆”的概念被回归到“遗忘”，斩击“因果”的概念被回归到“无因无果”……
焰姬的时间火海更是直接熄灭。时间之火需要“时间”作为燃料，但在归零领域内，时间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回归原点，火海自然无法燃烧。
“这是什么神通？！”戟魔和焰姬同时色变。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大道本源在归零领域中正被缓慢“稀释”。虽然速度不快，但这样下去，最多一炷香时间，他们的修为就会跌落到大尊境界！
“逃！”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就向通道深处遁去。
但夏衍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现在想走，晚了。”
他抬手一抓。
归零领域开始收缩，从半径三千里收缩到三百里，再到三十里……领域范围越小，归零之力就越强。当领域收缩到只有三里直径时，戟魔和焰姬已经被彻底禁锢，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不……不要杀我们！”戟魔惊恐大叫，“我们可以为你效力！我们知道很多宝藏的秘密！”
焰姬也哀求道：“小哥哥，饶了我，我愿意做你的奴仆，为你做任何事……”
夏衍面无表情。
“猎道者，死有余辜。”
他双手一合。
归零领域彻底闭合。
领域内的戟魔和焰姬，身体开始从边缘一点点“消失”。那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回归到了诞生之前的状态——他们从未存在过。
三息后，两大准帝，彻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两件兵器——青铜战戟和火焰长鞭，以及两枚储物戒指。
夏衍收起战利品，回到星舟内。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消耗极大。完全调动混沌界的力量，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如果不是戟魔和焰姬轻敌，如果不是归零领域恰好克制他们的概念攻击，胜负还真不好说。
“你没事吧？”红璃关切地问道。
“没事，只是消耗大了些。”夏衍摇头，“休整片刻就好。我们继续前进，尽快离开这条通道。”
归墟号再次启动。
这一次，前方再无阻碍。
一个月后，星舟驶出维度通道，抵达了一片全新的星域。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
但那不是真正的水，而是液态的“情绪”——由亿万生灵的怨恨、恐惧、绝望凝结而成的情绪之海。
海水呈现出灰暗的色调，表面翻涌着无数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在无声地哀嚎、诅咒、哭泣，散发出的负面情绪浓烈到形成实质的雾气，笼罩着整片海域。
而在海洋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破碎的星辰残骸，以及……一座座由白骨堆砌的岛屿。
“这就是……咒怨大宇宙。”
夏衍看着眼前的景象，灰白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混沌界在接触到咒怨气息时，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寂灭大道虽然包容万物终结，但对于这种纯粹的“负面情绪”还是本能地抵触。
更麻烦的是，红璃的状态开始不对劲。
她的金瞳中，开始浮现出一些破碎的记忆画面。
那是她幼年时的记忆——被遗弃在废土，独自在荒野中挣扎求生，无数次濒临死亡……
咒怨之海的负面情绪，正在勾起她内心最深处的创伤。
“红璃！”夏衍抓住她的手，寂灭之力涌入她体内，帮她稳定心神。
红璃深吸几口气，眼中的混乱逐渐平息。
“我没事。”她摇头，但声音有些颤抖，“这里的情绪污染……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我的时空之力可以隔绝大部分冲击，但还是有些记忆被勾起来了。”
云瑶的邪眸扫过咒怨之海，快速推演：“根据幽月夫人给的情报，咒怨大宇宙被恒古级咒法‘万界悲鸣’笼罩。这个大宇宙原本是一个繁华的修行圣地，但在远古时代，被一位大帝级的咒术师献祭了所有生灵，炼制成了这片情绪之海。海水中的每一滴，都蕴含着亿万生灵的怨念。”
“我们要找的寂灭钥匙，就在这片海域的深处。”夏衍看着星图上的标记，“但具体位置不明，需要我们自己寻找。”
凌薇握紧了剑：“那就杀进去。任何挡路的，一剑斩之。”
“不，不能硬闯。”云瑶摇头，“咒怨之海中生活着‘守墓人’，他们是咒怨大宇宙的土着，在咒法侵蚀下发生了变异，能够操控怨念。如果惊动他们，我们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围攻。”
“那怎么办？”红璃问道。
云瑶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她看向夏衍：“我可以燃烧寿元，推演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直达寂灭钥匙所在的核心区域。但这条路径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内我们必须拿到钥匙并离开，否则路径会崩溃，我们会被困死在咒怨之海深处。”
夏衍皱眉：“燃烧多少寿元？”
“至少……三万载。”云瑶平静道。
三万载寿元！
对修行者来说，寿元是最珍贵的东西之一。虽然云瑶现在是大尊中期，寿元以亿年计，但三万载也不是小数目。而且燃烧寿元会损伤道基，影响未来的突破。
“不行。”夏衍立刻否决，“还有其他办法。”
“这是最好的办法。”云瑶坚持道，“咒怨之海广袤无垠，如果慢慢寻找，我们可能需要几百年才能找到钥匙。而且过程中会遭遇无数守墓人的袭击，风险更大。相比之下，燃烧三万载寿元换取一条安全路径，是最划算的选择。”
她看着夏衍，眼中满是坚定：“相信我，我有分寸。三万载寿元，我还承受得起。”
夏衍沉默了。
他知道云瑶说得对。咒怨大宇宙危机四伏，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大。如果能用三万载寿元换取快速通关，确实是最优解。
但他心疼。
红璃的银丝，云瑶的寿元……这些女孩为了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夏衍，让云瑶姐做吧。”红璃轻声道，“我们都相信她的判断。而且……等我们拿到钥匙，你的实力恢复后，或许能找到办法帮云瑶姐补回寿元。”
凌薇也点头：“速战速决。”
夏衍看着三女，最终深吸一口气。
“好。云瑶，开始吧。但记住，如果感觉到支撑不住，立刻停止。钥匙再重要，也没有你们的命重要。”
云瑶笑了。
那一笑，如同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
“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她盘膝坐下，天机罗盘悬浮在身前。
邪眸中，清光开始燃烧。
那是寿元在转化为推演之力。
一缕银丝，悄然出现在她的鬓角。
那是三万载寿元燃烧的代价。
但云瑶的神情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能够为同伴付出，能够帮到夏衍……对她来说，这就是意义所在。
推演，开始了。
咒怨之海的秘密，将在天机大道下——无所遁形。
而夏衍，将手握归零之剑，为同伴斩开一切阻碍。
前路虽险，但四人同行，便是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