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祭司的赠礼(1/2)
海边的夜晚,声响与内陆截然不同。
没有虫鸣,没有风吹林梢的沙沙声,甚至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被另一种更宏大、更绵长的声音盖了过去——那是潮声。不是哗啦啦的脆响,而是低沉、浑厚、永不停歇的轰鸣,从极远处的黑暗中一波波涌来,撞碎在看不见的礁石或沙滩上,化作亿万细碎的白沫与叹息,最后只剩湿冷的海风,带着咸腥与淡淡的腐殖质气味,拂过营地。
商队的营地扎在一片背风的岩坡下,坡下百步之外,便是无垠的黑暗与那永恒的喧嚣。篝火映着几张疲惫而警惕的脸,守夜的护卫裹紧皮袄,身影在火光与浓墨般的夜色交界处晃动。大部分人都已蜷进帐篷或裹着毛毯睡去,鼾声混在潮声里,模糊不清。
赵云澜没睡。他靠在一块被海风侵蚀得蜂窝状的岩石旁,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怀里的星陨石板隔着衣物传来稳定的微温,与远方潮声的节奏隐隐呼应,仿佛某种深海巨兽缓慢的心跳。陈老板的话在脑中反复咀嚼:“潮汐之眼”、“黑袍人”、“风暴海”、“海底怪声”……线索像暗流下的海草,看似杂乱,却都指向那片被雷霆与巨浪封锁的死亡海域。
刑泽坐在他斜对面,背脊挺直如枪,面朝大海的方向。他额心的火焰纹在黑暗中完全隐去,但赵云澜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内敛的灼息正与潮湿阴冷的海风进行着无声的对抗,附近的空气比其他地方干燥些许。他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火炭,沉默地维持着自己的领域。
雷娜和黑胡子在稍远的火堆边,一个似乎在冥想,感受着庞杂的水灵之力;另一个则在仔细擦拭他那柄改良过的鱼叉,矮人对新到手的工具总是充满热情。
约莫子夜时分,潮声似乎稍稍低落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赵云澜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响——不是海风,不是砂石滚动,而是极其轻微的、皮革摩擦岩面的声音,来自营地侧后方那片嶙峋的乱石堆。
他眼皮未抬,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刑泽的目光如冷电般扫向那个方向。雷娜也悄然睁眼,指尖有灰白微光一闪而逝。黑胡子擦拭的动作顿住,独臂握紧了鱼叉。
那声响停了片刻,似乎在观察。潮声依旧,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声音再次响起,更轻,更慢,带着明确的指向——不是冲着营地核心,而是朝着他们这个角落。
一个佝偻的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从两块巨石的夹缝中缓缓“流”了出来。他披着与岩石颜色近乎一致的灰褐色破旧斗篷,动作迟缓,像个真正的、被海风湿气浸透了骨头的流浪老者。但赵云澜看得分明,那老者脚下无声,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松动的石块和干枯的海草,行走间带着一种奇特的、与年龄不符的稳定节奏。
老者径直朝他们走来,在篝火光晕的边缘停住。火光映出他一张布满深刻皱纹、被海风和烈日摧残得黝黑干瘦的脸,眼睛很小,却异常明亮,在深陷的眼窝里闪着幽光。他看起来和沿海常见的贫苦老渔民没什么两样,除了腰间挂着一个用某种黑色细绳串起的、巴掌大小的灰白色贝壳。贝壳表面天然纹路奇特,在火光下隐约构成一个极简化的、抽象的眼睛图案。
赵云澜的心微微一提。这图案的风格,与沙漠中沙民使用的某些古老符号,有异曲同工之妙。
老者浑浊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赵云澜脸上,用沙哑低沉、夹杂着浓重地方口音和奇异音节的声音开口,说的却是略显生涩的大陆通用语:“月影下的沙粒,可还灼热?”
这是一句突兀的、没头没尾的话。
但赵云澜听懂了。这是离开沙民营地前,那位大祭司与他约定的、极其隐晦的接头暗语前半句。他缓缓起身,右手看似随意地拂过胸前——那里贴身藏着沙民赠予的、刻有祝福印记的微型石板。
“灼热已沉入流沙之底,唯有星光指路。”他低声回应了后半句,语气平稳。
老者眼中幽光一闪,微微颔首。他不再掩饰,动作虽然依旧缓慢,却少了几分佝偻,多了一丝属于战士的紧绷。他上前两步,几乎走进火光里,从怀中极其小心地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筒形容器,约一拃长,拇指粗细。材质非金非木,在火光下呈现一种哑光的暗银色,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却流转着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质感。赵云澜认得,这是沙漠深处极罕见的“秘银”,具有绝佳的能量亲和性与屏蔽性,通常只用于制作最顶级的魔法物品或保存最珍贵的物品。
“奉尊贵的大祭司之命,”老者将秘银筒双手捧起,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潮声吞没,“送来最后的赠礼,与……最后的警示。”
他的语气肃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段沉甸甸的、跨越了沙漠与海洋的嘱托。
赵云澜郑重接过。入手微沉,冰凉,但很快便与体温相融。筒身浑然一体,看不到任何缝隙或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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