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回声定位（2/2）

“我们可能在接近某个地热活动区，或者……”黑胡子再次停下敲击，侧耳倾听良久，“……或者某种巨大的能量循环系统的边缘。回声显示，左侧岩壁后面不到一寻，有一条非常规则的、笔直的空腔，直径至少有两人高，里面……有液体流动的声音。”

“能量管道？”赵云澜立刻联想到日冕方舟那些遍布山体的“血管”。

“可能，但不确定。声音很闷，流速缓慢，不像是高压能量液。”黑胡子继续前进。

道路开始变宽。从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逐渐扩展成可容两人并肩的通道。岩壁上的“软组织”区域越来越多，有些甚至形成了垂挂下来的、脉动着的半透明囊泡，里面隐约有暗绿色的荧光物质缓慢流转。雷娜的平衡之力触碰到这些囊泡时，会激起一阵细微的、充满敌意的能量涟漪。

“活物？”雷娜低声问。

“不像。更像是能量高度富集后催生出的……‘矿物胎’？或者能量体的蛹。”赵云澜也不敢确定。幽陵大陆的奇幻生态远超常人理解，尤其是在这种远古神迹的深处。

突然，黑胡子猛地停下。

“别动。”他的声音绷紧。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黑暗中，只有绳索被拉直的细微嘎吱声，和远处那有节奏的嗡鸣。

“前面……没路了。”黑胡子说。

“塌方？”

“不。是悬崖。或者类似的东西。”黑胡子缓缓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向前方黑暗抛去。

石子脱手。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落地声。

只有石子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于下方的虚无。过了足足七八秒，才从极深极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几乎听不清的“啪”，像是石子终于撞到了什么，但那距离已经远超正常岩洞的高度。

“深坑。或者竖井。”黑胡子总结，“宽度不清楚，但深度至少超过五十寻。我们的路到尽头了。”

绝望开始弥漫。

但就在这时，一直努力维持感应的雷娜忽然抬起头：“不对。有光。”

“光？”

“很微弱。不是肉眼能看见的那种光。”雷娜解释，“是能量辉光。在我用平衡之力感知周围时，发现正前方，大约……二十臂之外，悬空的位置，有一个稳定的、温和的能量源在散发辉光。很弱，但确实存在。”

“悬空？在深坑中间？”赵云澜皱眉。

“可能……是对面？或者坑中央有悬浮的平台？”雷娜也不确定，“我的感知范围有限，只能感觉到‘有’，看不清具体形态。”

黑胡子再次拿起工具。这次，他不再敲击岩壁，而是将探针水平伸出悬崖边缘，然后用小锤以特定频率轻轻敲击探针。声波向前方空间扩散。

他闭上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听觉世界里。

咚、咚、咚。

回声从前方返回。不是从岩壁，而是从空旷的空间中反弹回来。黑胡子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差异：声波遇到不同密度空气时的折射、遇到障碍物时的反射、在巨大空间中衰减的速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他睁开眼，胡子掩盖下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有路。”他说，“不是桥，也不是平台。是……‘跳板’。”

“跳板？”

“前方大概十五臂远，有一根石柱，或者类似的东西，从对面岩壁伸出来，横在深坑上方。石柱的顶端距离我们这边的悬崖边缘，大约……五臂。落差不大，可以跳过去。石柱另一头连接着对面的岩壁，那边有洞口，洞口后面……”他顿了顿，“空间很大，而且空气流动模式不一样，有新鲜气流，还有那种香料和古书的气味，就是从那个洞口飘出来的。”

五臂距离（约七米五），在黑暗中，向着完全看不见的目标跳跃。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无。

“能确定石柱结实吗？”赵云澜问。

“回声显示结构致密，是原生岩，不是后来搭建的。但表面情况不明，可能湿滑，可能长满苔藓。”黑胡子实话实说，“而且，我只能判断大概位置和距离，落地点的精确坐标……需要光，或者运气。”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是赵云澜解开腰间绳索的声音。

“我先过。”他说，“如果石柱结实，我固定好绳索，你们再把刑泽拉过去。”

“头儿——”黑胡子想反对。

“这里我身手最好，而且石板或许能在最后一刻给我一点‘方向’上的修正。”赵云澜打断他，“如果我掉下去了……你们再想别的办法。”

他没有说“如果我成功了”，因为谁都知道，在绝对的黑暗中进行这种跳跃，成功率不会超过三成。

但别无选择。

后退？回到那个空间扭曲、教团可能追来的核心区？还是困死在这条诡异的裂缝里？

赵云澜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古老香料和尘埃的气味涌入鼻腔。他向后退出十步，助跑距离有限，但足够了。他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在星陨石板上，不是试图激活它，而是用那种玄妙的联系去“感受”前方——感受黑胡子描述中的那个“石柱”，感受雷娜所说的“能量辉光”。

黑暗依旧浓稠。

但他仿佛“看到”了。

不是视觉的看到，而是一种空间感的构建。基于黑胡子的回声描述、雷娜的能量感知、刑泽本能的指引，以及自己守护者血脉中对“路径”和“契约”的冥冥感应，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立体图景：悬崖边缘，向前五臂，向下半臂，有一个坚实的存在。

足够了。

他吐气，屈膝，冲刺。

三步加速，在悬崖边缘全力跃起——

身体投入虚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