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决定性的转向（2/2）

这样走很慢。

非常慢。

因为要不断地停下来校正方向，要不断地调整路线。有时候明明可以直接翻过一座沙丘，但因为角度问题，必须绕行。有时候会遇到流沙区，必须绕更大的圈子。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决定的重量。

转向东南偏东十五度，意味着他们主动走向了那个发出红光的、未知的源头。意味着他们放弃了相对“安全”的原有路线，选择了最危险、最不可预测的道路。

意味着他们可能提前到达日冕方舟。

也可能提前遇到……别的东西。

上午的太阳越升越高，温度迅速爬升。汗水又开始渗出，但很快被蒸干。水囊里的水在减少，虽然配给严格，但持续的消耗是不可避免的。

雷娜的状态在恶化。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红光源头，她体内的共鸣越来越强烈。那种强烈不是舒适的感觉，而是像有无数根针在刺她的神经，每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剧痛。她脸上的金色裂纹又开始微微发光，亮度随着红光的脉动同步变化。

但她咬牙坚持着，没有停下，也没有要求休息。

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的命运。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一个奇特的地方。

这里的地面不再是沙子，而是一种黑色的、玻璃状的材质。像是沙子被极高的温度熔化后又冷却，形成了大片的玻璃平原。表面光滑，能映出人影，但布满了裂纹，像被打碎的镜子重新拼凑起来。

走在上面很危险——光滑，容易滑倒，而且有些区域看起来很结实，实际

“熔火之心经过的痕迹。”黑胡子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黑色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温度至少需要两千度才能把沙子烧成这样。而且不是短暂的高温，是持续的、长时间的高温。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停留了很久，把地面烤成了玻璃。”

“日冕方舟的动力核心？”赵云澜猜测。

“可能。”黑胡子站起身，环顾四周，“但范围太大了。这片玻璃平原至少有方圆几里，什么样的动力核心能释放这么大的热量？”

他们小心地在玻璃平原上行进。

脚下传来“咔咔”的细微声响，那是裂纹在压力下延伸的声音。每一步都要试探，确认不会突然塌陷。速度更慢了。

但有一个好处：在光滑的玻璃表面上，方向更容易保持。因为他们可以看着远处红光的倒影——在玻璃的反射下，那片红光变成了双重影像，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那红色浸染了。

下午，他们穿过了玻璃平原，重新进入沙地区域。

但这里的沙子颜色更红了，红得像干涸的血。沙粒也更细，像面粉，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但会扬起红色的尘雾，吸进肺里带来一种铁锈的味道。

探脉针的银环转动变得异常困难，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刑泽不得不加大力量的输入，才能让它勉强指向正确方向。

罗盘的指针也开始不稳定，不时地颤抖，像是受到了干扰。

雷娜的感应却越来越清晰。

“很近。”她喘着气说，额头布满了冷汗，“非常近了。我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很沉重，很缓慢，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量。就像……一个巨大的熔炉，在深深的地下燃烧。”

她指向正前方：“就在那里。不超过十里。”

十里。

在沙漠里，十里可能要走两个时辰。但如果目标明确，十里就是希望。

但黑胡子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十里……”他喃喃道，“这个距离，如果有什么危险，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本来就没有逃的机会。”刑泽平静地说，“从进入这片红色沙漠开始，我们就已经进了它的‘领域’。逃不掉的。”

确实。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是具体的视线，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压迫感。像是在深水里潜水，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你呼吸困难，让你动作迟缓，让你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不适。

但没有人说要回头。

因为回头同样没有生路。

“继续走。”赵云澜说，声音坚定，“已经到这里了，就走到头。”

队伍继续前进。

红色的沙尘在脚下扬起，在夕阳的余晖中，像一片血雾。

天空开始变暗，但东南方向的那片红光，反而更加明亮了。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颗巨大的、不祥的星辰，悬挂在地平线上方。

罗盘的指针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稳定下来。

指向正前方。

不再需要校正了。

因为目标就在眼前。

十里，八里，五里……

距离在缩短。

沙地的颜色从暗红变成鲜红，再变成一种近乎燃烧的橙红。温度在升高，不是阳光的热，而是从地下透上来的热，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到烫。

空气开始扭曲，不是因为热浪，而是因为……能量场的扭曲。眼前的景象像水中的倒影，晃动，变形，时而有重影。

三。

二。

一。

他们翻过了最后一座沙丘。

然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累。

而是因为……震撼。

在前方的巨大盆地中央，矗立着他们寻找的东西。

但和幻象中看到的完全不同。

那不是一艘完整的船。

那是船的……残骸。

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残骸，长度至少有三百丈，高度超过五十丈，像一座金属的山脉，横亘在红色的沙地上。船体是某种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伤痕——有撕裂的口子，有烧灼的焦痕，有被巨力撞击的凹陷。船身倾斜，一半埋在沙里，一半露在外面，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船首的鸟头雕刻已经断裂，只剩下半张脸，那只镶嵌着宝石的眼睛不知所踪，只剩一个空洞的眼窝，从里面流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沙地上形成一条细小的溪流，一直流到盆地底部。

船上没有帆，没有桅杆，只有断裂的金属柱，像巨人的骸骨，指向天空。

而整艘船，被一层暗红色的光芒笼罩着。

光芒不是从某个点发出的，而是从船体的每一个缝隙、每一道伤口里渗出来的，像血，也像熔岩，缓慢地流动，脉动，呼吸。

那就是红光的源头。

那就是日冕方舟。

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但和预期中神圣、辉煌的神迹不同，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座坟墓。

一座巨大的、还在流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坟墓。

雷娜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不是害怕。

而是……共鸣。

她的身体在和那艘船共鸣。

她脸上的金色裂纹，此刻正发出和船体一模一样的光芒——暗红色，脉动着，呼吸着。

像是一体的。

像她本就是它的一部分。

“我们到了。”黑胡子喃喃道，声音里有震惊，有敬畏，也有深深的忧虑。

“是啊。”赵云澜握紧罗盘，感觉罗盘也在共鸣，在发烫，在……兴奋？

“到了。”刑泽拔出长刀，刀身映出那片暗红色的光芒，像染了血。

到了。

但接下来呢？

是进入？

是探索？

还是……唤醒？

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从此刻起，一切都将改变。

无论结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