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棋子(2/2)
老板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不是激烈的斥骂,但比骂更让人难受。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失望,冰冷的质疑,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耳膜上。
她不是没努力。
可方然那个人,像一条沉在深水里的鱼,滑不留手。电话永远是忙音,或者转到那个声音甜美、礼貌得挑不出错、但也永远给不了確切消息的助理那里。人影更是摸不著边,仿佛他这个人只存在於新闻和別人的谈论里。
谁能想到,他再次冒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轻飘飘一条微博,直接把门关死,连条缝都不留,乾脆利落得让人心寒。
她也想多拿点年终奖。更想手里多捏几张硬牌,能在关键时候打出去,稳固自己的位置。
可这牌局,人家方然是庄家。庄家不想发牌给你,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旁边干看著,数別人手里的筹码。
她摘下手,望向窗外。玻璃幕墙林立,反射著午后苍白的天光,一块块,一片片,亮得刺眼,晃得她眼睛发酸,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水汽。
另一边,万达影业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滯,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曾茂君慢慢把话筒扣回话机底座,动作很缓,很沉,仿佛那塑料玩意有千斤重。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刚才电话里劈头盖脸的斥责,此刻才化成实质的寒气,从脚底板钻上来,顺著小腿往上爬,一直凉到心口。
不作为。
老板用这三个字给他定了性。轻飘飘三个字,砸在头上,有千钧重。
他委屈吗委屈得心口发堵,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也想抓住方然,抓住那仿佛流淌著美金符號的份额。可他首先得能见到方然的人,听到方然的声音。
人家避而不见,他能怎么办难道真去堵门去他公司楼下拉横幅那成了什么了笑话。
现在倒好,人家主动露面了,一张嘴就是“份额已定”,直接把路堵死。你让他怎么办人家是说过要跟万达合作,可没说把肉餵到你嘴边啊!上赶著不是买卖,这个道理他懂,可老板不懂,或者不想懂。
他长长地、重重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里盘旋,沉甸甸地落下,砸在地毯上,连个回声都没有。
旁边一直站著的秘书,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手指无意识地捏著黑色文件夹坚硬的边缘,捏得指尖泛白。他看著上司灰败的、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的脸色,终於还是把心一横,上前半步,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曾总……或许,咱们还可以再跟方导……沟通一次换一个角度”
曾茂君没动,也没看他,只是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含糊的、带著自嘲的回应:“拿什么沟通热脸贴冷屁股”
秘书没有退缩,目光里带著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篤定,他早就打好了腹稿。
“曾总,咱们万达院线,是国內这个。”他悄悄竖起右手大拇指,动作不大,但意思明確。
“而且,海外那几个收购案,进行得很顺利,一旦完成交割,咱们就是横跨內外,名副其实的巨无霸。这个筹码,分量不轻,方导不会不考虑。”
他顿了顿,观察著曾茂君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道,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咱们完全可以拿未来的排片资源,去跟方导做交换。只要他愿意从指头缝里漏出一些份额,哪怕不多,咱们就在他电影的排片上,给予最大力度的倾斜。这是双贏,他得了资金和渠道保障,咱们得了入场券和未来合作的基础。”
这番话,他在心里掂量了无数遍,每个字都反覆琢磨过,就等著合適的时机拋出来,像一枚精心准备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