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2/2)
“病史:半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高热,体温达40℃,于当地三甲医院就诊,血常规、生化、风湿免疫全套、肿瘤标志物等各项检查均未见明显异常。予抗生素、抗病毒药物治疗半月,热势不退。后转至京都协和医院,行骨髓穿刺、PET-CT等检查,仍未找到明确病因,诊断为“不明原因发热(FUO)”。期间,患者出现剧烈头痛,如锥刺脑,夜不能寐。同时,伴有恶寒,虽覆厚被仍觉冷入骨髓。但又时时自觉心内烦热,口干欲饮,手足心热。大便干结,数日一行。小便短赤。”
“刻下症:面色晦暗,精神萎靡,形体消瘦。体温39.5℃,恶寒与烦热交替出现。头痛欲裂,周身骨节酸痛。舌质暗红,苔黄腻而干,舌尖有芒刺。脉沉、弦、细、数。”
“问:请根据以上信息,写出你的辨证思路、病机分析、治法、方药,并详细阐述你的用药依据与配伍思路。”
许阳看完这道题,心头也不由得一紧。
这哪里是考试?
这分明是一场跨越时空的,与一位国医大师的隔空对弈!
这道题,太难。
它将《伤寒论》里最复杂、最容易混淆的几种病机,全部揉在了一起,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高热,恶寒——太阳病?
寒热往来——少阳病?
大便干结,心内烦热——阳明病?
周身骨节酸痛——太阳、少阴合病?
脉沉细——少阴病?
寒、热、虚、实、表、里、阴、阳……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在同一个病人身上,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结。
可以想见,考场中,不知有多少人对着这道题,只觉眼前发黑,无从下笔。
但许阳,没有半分慌乱。
因为,这道题里蕴含的思路,他早已在胡希绪教授那本《伤寒论临证心悟》里,推演了无数遍。
他闭上眼。
病人的形象,痛苦的表情,暗红的舌苔,沉弦的脉象……所有信息在他脑海里重构、旋转,最终形成一幅立体的、流动的病机图。
他看到了。
他看到“寒邪”,如阴冷的毒蛇,深伏于少阴肾经,这是“恶寒”与“骨节酸痛”的根。
他又看到,因寒邪久郁,阳气被死死压制,郁而化热。这股“郁热”循经上扰,弥漫于少阳、阳明二经,这便是“高热”、“烦躁”、“口干”、“便秘”的源头。
他还看到,寒热错杂,气机逆乱,太阳经气不通,所以才会“头痛欲裂”。
寒在下,热在上。
病在里,症在表。
虚实夹杂,阴阳错乱。
这,才是此病的真正面目!
一个以少阴虚寒为本,以三阳郁热为标的,六经合病!
许阳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有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他提笔,在雪白的答题纸上,写下答案。
“辨证:少阴虚寒为本,三阳郁热为标,六经合病。”
“治法:当扶正固本,温阳散寒,兼以清泄三阳之郁热。”
“方用……”
笔尖,顿住了。
他的脑海里,无数经方如流星般划过。
麻黄附子细辛汤?善温阳解表,但清热之力不足。
大柴胡汤合桂枝汤?能和解少阳,调和营卫,但对少阴之寒,鞭长莫及。
白虎加人参汤?可清阳明之热,益气生津,但对太阳、少阳之邪,却无能为力。
没有一张成方,能完美地同时解决这所有问题。
既然没有……
那便,自己组一张!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散开。
他想起了胡希绪在书房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心中有方,手中无方。”
许阳笑了。
他提起笔,在那张令无数考生绝望的空白试卷上,以前所未有的从容与自信,落下了那石破天惊的第一味药。
“生麻黄……”
他要用胡先生传授的思路,破他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