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霓虹怨影63(1/2)
任务归来的后劲,比想象中更大。
接下来几天的训练,表面照旧,但底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演练对抗时,吴振的突击依然凶猛,但在突入模拟的“污染区”前,他会多停半秒,视线扫过那些模拟的阴影角落,那是以前没有的习惯。陈锋下达指令时,偶尔会加上一句:“注意环境残留读数。”林雪的数据分析报告里,开始频繁出现“与‘惰性灰蚀’观测数据比对”的字样。张宇和周明构筑防御工事时,对“缓慢渗透类威胁”的考量明显增多。
易安自己,在“蜂巢”里面对那些快速扑来的模拟影犬或脉冲水母时,脑子里会不合时宜地闪过那团灰雾缓慢蠕动的画面。快与慢,喧嚣与死寂,强烈的攻击性与看似无害的侵蚀性……“异常”的世界,比她预想的更加光谱复杂。
颈后的贴片在训练中反应如常,但易安发现自己对环境中极其微弱的、非标准的能量波动,变得格外敏感。一次在综合训练场进行障碍穿越时,她路过一片模拟废墟堆,毫无征兆地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景物有极其短暂的、水波纹般的扭曲,但探测器和队友都没任何反应。她立刻止步,报告了异常感。训练暂停,技术组过来扫描,最终在那片废墟深处,找到一个老旧的、本应已关闭的、用于模拟低频干扰的微型发生器,它发生了故障,正在泄露极其微弱且不规律的信号。信号弱到标准探测器忽略了它,却触动了易安过于敏锐的感知神经。
谭薇医生在评估后,调整了她调节器的滤波参数。“你的‘适应性’在主动进化,或者说,你的神经体系在真实接触‘异常’后,建立了一些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识别模式。这提高了灵敏度,但也增加了‘误报’或‘过载’的风险。就像听力太好的人,在嘈杂环境里反而更痛苦。”谭薇记录着数据,语气平静,“你需要学会新的‘屏蔽’和‘聚焦’,这不是仪器能完全代劳的。”
新的训练项目加入了:在混杂着大量无意义能量噪声和微弱真实信号的环境中,快速识别并定位特定波动源。这比之前的抗干扰训练更难,要求大脑在信息的海洋里精准地捞起一根针。易安练得头疼欲裂,有时半夜会被幻听般的、极其轻微的嗡鸣惊醒,需要深呼吸很久才能再次入睡。
但进步的痕迹也清晰可见。在一次团队侦测演练中,她比林雪的仪器提前了足足五秒,指出了一个隐藏极好的、模拟“异常残余”的波动方向,为小队赢得了关键的布防时间。山猫没说什么,只是在复盘时,将那五秒标红,写上了“情报优势窗口”。
除了训练,生活也在继续。基地生活枯燥,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共同经历真实任务的冲击后,悄然拉近。食堂里,第七组开始固定坐在一起。吴振会抱怨合成肉排的口感,陈锋偶尔会接一两句关于营养效率的冷话。张宇和周明有时会讨论从老K那里听来的、关于旧时代建筑结构的趣闻。林雪依然常常沉浸在她的数据板里,但易安发现,她偶尔会抬起头,听他们闲聊几句,甚至嘴角会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易安自己,习惯了在训练后,去那间小阅览室待一会儿。不一定是看那些沉重的年鉴或报告,有时只是翻翻那本内部交流的手记册子。那些平凡又沉重的记录,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慰——她不是孤独的,有很多人,曾走过或正在走这条沉默而崎岖的路。
一天晚上,她离开阅览室时,在走廊遇到了韩骁。他刚结束某个会议的样子,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韩教官。”易安点头致意。
韩骁停下脚步,看了看她手里拿着的册子。“还在看这个?”
“嗯。有些地方,看多少遍都觉得……”易安斟酌着用词,“有分量。”
韩骁沉默了一下,忽然问:“第一次接触真实异常,什么感觉?”
易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老实回答:“和想象中不一样。没有模拟训练里那种明确的‘敌意’或‘攻击性’。它就在那里,缓慢,安静,但……不容忽视。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因为它代表的是‘未知’本身。而未知,往往比已知的敌人更让人不安。”韩骁靠在墙边,语气平淡,“模拟训练给你们的是应对已知威胁的肌肉记忆。真实任务,考验的是你们面对未知时的判断力、耐心和……一点点的运气。”
“运气?”
“在异常领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比如,你们第一次遇到的是‘惰性灰蚀’,而不是某种具有伪装性、潜伏期或触发式攻击的东西。”韩骁看着她,“你的感知能力,可能会让你们小组在某些情况下获得‘运气’,提前发现危险。但也可能让你们更早暴露在不必要的风险面前。如何平衡和利用这份特殊性,是你,也是你们整个小组要学的。”
易安若有所思。韩骁的话点明了她隐隐感觉到却未能清晰表达的东西。她的能力,是一把双刃剑。
“对了,”韩骁像是忽然想起,“过几天,基地有一次跨部门联合简报。内容涉及近期几个区域的异常活动趋势分析。你们第七组也被要么旁听。做好准备,可能会听到些不那么让人愉快的信息。”
他拍了拍易安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联合简报在三天后举行。地点是一个更大的阶梯简报室。到场的不止有“潜龙”和“铁砧”这样的外勤小队,还有研究院的分析员、技术保障部门、甚至后勤和医疗的代表。气氛肃穆。
主讲人是研究院的一位高级分析主管,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中年女人。她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大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图表、地图和经过模糊处理的现场影像。
趋势确实不容乐观。多个以往稳定的低活性区域,异常事件发生率在过去六个月内平均上升了百分之十五;新出现的异常现象种类,虽然多数威胁等级不高,但特性更加多样化,有些甚至挑战了现有的分类体系;几个曾被成功“安抚”或“封存”的高风险点,近期监测到不稳定的能量涟漪,原因不明。
“综合来看,”分析主管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我们正处在一个异常活动相对活跃的周期。诱因可能是多方面的:全球能量背景场的微妙波动、人类活动对特定地脉节点的间接影响、乃至某些尚未被我们理解的、更深层次的‘回响’规律。目前,大部分活动仍在可控范围内,但我们必须提高警惕。常规监测频率需要增加,外勤小队的快速反应预备等级也要相应调整。”
她特别提到了矿区小镇那样的“灰蚀”现象。“这类低活性、侵蚀性异常的增多,可能意味着环境‘基底’的污染在加剧。它们本身威胁有限,但却是重要的环境指标,也可能成为某些更复杂异常现象的‘温床’或‘信号旗’。”
简报最后,展示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优先关注的几个区域,以及分配给不同外勤小队的预备任务清单。第七组的名字,出现在几个低风险侦察和辅助监测任务的预备队列里。
走出简报室,气氛有些凝重。林雪快速记录着刚才提到的所有数据趋势。吴振皱着眉头,低声对陈锋说:“看样子,以后闲不着了。”
陈锋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更沉静。真正的压力,现在才刚刚开始传递到他们这一层。
当天下午,第七组就接到了新的任务通知。不是预备,是正式派遣。目标地点是距离基地约两百公里的一处山区森林保护区边缘。那里近期报告了多起牲畜不明原因衰弱死亡事件,当地护林员描述了一些“不寻常的雾气”和“让人头晕的寂静区”。初步远程探测显示该区域存在分散的、性质不明的微弱能量场,怀疑有新的、未知类型的低活性异常滋生。
任务性质依旧是辅助侦察与监测,他们将再次与“铁砧”一部协同行动。但这次,目标环境更复杂(森林山地),异常类型未知,且可能涉及对生物的影响。
“这次的任务环境,对你们的观察力、环境适应能力和小组协同提出了更高要求。”山猫在任务简报会上说,“记住,在未知环境,尤其是自然环境中,异常现象可能以任何形式与周围事物结合。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惕。‘铁砧’依然是主导,你们是学习和协助。但你们在矿区任务中表现出的基础素质,让他们愿意带你们去更复杂一点的地方。别搞砸了。”
“是!”
回到装备室,检查装备的动作更加一丝不苟。易安轻轻抚过新配发的、带有更精密环境传感器的头盔内衬,将一把高频求生刀仔细绑在小腿侧。林雪反复测试着她的多种探测模块。吴振检查着枪械的每一个部件,眼神专注。
出发前夜,易安站在宿舍窗前。外面是基地的灯火和更远处城市的朦胧光晕。山区……森林……未知的雾气……她想起韩骁的话,关于运气,关于面对未知。
颈后的贴片平静地贴伏着。她伸出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这一次,深海似乎更近了,洋流也变得更加莫测。但他们这条刚刚经受过一次风浪的小船,必须再次启航。
凌晨四点,车库的灯白得刺眼。引擎的轰鸣比上次更闷,像压抑的喘息。空气里有股新橡胶和防冻液的混合味儿。第七组的人默默检查装备,金属碰撞声短促清脆。易安调整着新头盔的束带,内衬的传感器阵列紧贴太阳穴,凉飕飕的。林雪反复校准她的多谱探测器,屏幕幽光映着她紧抿的嘴唇。
“磐石”还是那副样子,灰扑扑的作战服,站在车旁看着数据板。这次他身边多了个“铁砧”的队员,代号“鹞鹰”,身材精干,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正在登车的第七组。易安觉得那目光在自己颈后贴片的位置停留了半秒。
山路颠簸得厉害。运输车在盘山道上摇晃,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车灯切开的一小片光亮,照出路边狰狞的树影和湿滑的岩壁。越往上,气温越低,呼吸在面罩内侧凝起薄雾。易安靠着内壁,闭着眼,但没睡。她能感觉到身边吴振肌肉紧绷的细微颤动,听到陈锋每隔一段时间就调整一下坐姿时装备的摩擦声。
两个多小时后,车停了。不是目的地,而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几乎凝滞的雾气,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空气湿冷,吸进肺里带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腥气。
“步行前进。最后五公里。”“磐石”的声音透过面罩内置通讯传来,比车载频道更清晰,“目标区域能量场分散,地形复杂,车辆无法接近。保持队形,注意脚下,注意两侧。”
一行人下车,踩进及踝深的、湿漉漉的落叶和蕨类植物中。脚下绵软湿滑,每一步都带着咕叽的水声。“铁砧”的队员无声散入雾气,迅速消失在灰白的背景里,只剩下模糊的身影轮廓。第七组被安排在队伍中部偏后。
森林的寂静和矿区小镇的死寂不同。这里有声音:远处不知名鸟类的短促啼叫,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有细小树枝断裂的轻响。但正是这些稀疏的自然声响,反衬出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静”。那是一种感知上的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把这些声音吸走了大部分,只留下空洞的回响。
林雪手里的探测器屏幕,几个不同颜色的光点在微弱跳动,代表不同的能量读数。“背景读数……不稳定。有多个微弱信号源,分布散乱,没有明显规律。和远程探测报告一致。”
易安颈后的贴片开始传来隐约的、细密的针刺感,很轻微,但持续不断。不是单一的信号,更像是一大片极其微弱的、杂乱无章的“噪音”,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她皱紧眉头,试图分辨其中是否有规律或稍强的源头,但徒劳无功,只是觉得脑袋里像蒙了一层湿布,有点发闷。
队伍在迷雾和密林中艰难穿行。参天古木的枝桠在头顶交错,遮天蔽日。光线昏暗,手电的光柱切开雾气,照亮飞舞的尘埃和盘旋的小虫。脚下越来越难走,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苔藓,还有不时出现的、被落叶掩盖的浅坑。
突然,走在易安侧前方的张宇脚下一滑,低呼一声,身体向一旁歪倒。旁边的周明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但自己也跟着趔趄了一下。两人勉强稳住,但动静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注意脚下!”陈锋低喝。
几乎就在同时,易安颈后的针刺感陡然增强了一瞬,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紧接着,她左侧大约十几米外的浓雾深处,那片原本只有自然杂音的“寂静”,似乎变得更加“空”了。不是声音消失,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塌陷。仿佛那片空间的“存在感”被抽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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