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霓虹怨影59（1/2）

越野车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行驶，引擎声被良好的隔音和外部环境的死寂吞没大半。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和少量设备指示灯散发着幽绿或暗红的光晕。易安紧挨着车窗，冰冷的玻璃紧贴着她的额头，传递着外面荒野的寒意。

车队没有走公路，而是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旧土路颠簸前行。窗外景色单调重复：起伏的黑色丘陵剪影，大片枯黄的草甸，偶尔有扭曲怪树的影子一闪而过。空气似乎越来越干燥，带着一种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被烈日暴晒后的焦灼气味。

车内的气氛凝重。观察小组的成员们大多沉默着，有人反复检查着手中记录用的加固型平板，有人闭目养神，但紧绷的身体线条出卖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易安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和旁边周明不自觉的、轻微的吞咽声。

大约行驶了一个半小时，天际线泛起一丝灰白，但天色并未真正亮起，反而被一层低垂的、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压抑着。车队速度放缓，最终在一片地势相对较高、能俯瞰下方盆地的丘陵边缘停下。

“全体下车。保持安静，跟紧。”山猫的声音通过车内通讯器传来，冰冷清晰。

众人鱼贯下车，清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比车内感知到的更浓的焦灼尘土味。脚下是松软的沙砾和稀疏的、坚韧的枯草。

易安跟着队伍，在韩骁和山猫的带领下，快步登上丘陵顶部。那里已经提前设置好了一个伪装良好的观察点——几块巨大的风蚀岩后方，架设着数台带有长焦镜头和多种传感附件的观测设备，以及一些简易的通讯和生命保障装置。几名技术人员已经就位，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观察点就在这里。”韩骁压低声音，示意众人围拢，“前方两公里，盆地中央，就是目标区域——‘回响’遗址。”

易安顺着韩骁手指的方向望去。

晨曦的微光勉强穿透云层，勾勒出下方盆地的模糊轮廓。那是一片极其荒凉的土地，像是被巨大的犁耙反复翻耕、又经烈火焚烧后遗弃的伤口。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褐色，沟壑纵横，看不到任何植被，只有一些扭曲的、像是熔融后又凝固的金属残骸和混凝土碎块零星散布，如同巨兽死后的骨骼。盆地的中心区域，隐约能看到几栋低矮的、大部分已经坍塌的厂房式建筑轮廓，外墙焦黑剥落，窗口如同空洞的眼眶。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个倾斜的、锈蚀得几乎要融入地面的高大烟囱。

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片异常的寂静中。没有风声，没有鸟鸣，连最常见的虫豸活动声都听不到。只有那股焦灼的、带着铁锈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电子设备过载后焦糊却又更“陈旧”的气味，随着干冷的空气飘荡过来。

“遗址是五十年代末期，‘谛听’项目早期进行基础能量场实验的四个外围测试场之一。”韩骁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代号‘炉渣场’。项目终止后，这里被彻底废弃，进行了基础清理和表面封存。但近年来，我们的广域监测网络发现，这片区域的地磁和背景辐射存在极其微弱但持续的异常波动，与标准‘Φ扰动’有相似性，但更加‘惰性’和‘浑浊’。初步判断，可能是当年实验残留的某些‘副产物’或‘能量沉淀’，在漫长岁月中发生了难以预测的衰变或异化，形成了所谓的‘回响’。”

他调出便携终端上的简图，投射在一块岩石平面上。“‘铁砧’小队今天的任务，是对遗址核心区域——原主实验厂房地下二层的一处疑似‘能量富集点’——进行最后一次近距离勘察和数据采集，评估其稳定性，并安装中和信标，为后续可能的彻底无害化清理做准备。根据前期无人机和远程传感器的扫描，该‘回响’能量等级很低，不具备主动攻击性，但可能对近距离人员产生轻微的精神干扰和生理不适。主要风险在于遗址结构极不稳定，以及可能存在未探知的、因能量沉淀而变异的低威胁实体——类似你们在‘旧校舍魅影’案例中看到的弱化版‘阴影聚合体’，但更‘惰性’，可能依托于实体残骸。”

“我们的位置安全吗？”林雪轻声问，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周围的观测设备。

“绝对安全。”回答的是山猫，她正检查着自己的观测镜，“观察点位于预设的安全距离外，且有能量屏障发生器（低功率运行）提供基础隔离。你们感受到的任何不适，都将是极其轻微和间接的。记住你们的身份：观察员。除非得到明确指令，否则不允许有任何行动，包括离开这个观察点。”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眼睛，耳朵，脑子，是你们现在唯一的工具。记录下你们看到、听到、感觉到的一切，尤其是‘铁砧’队员的行动细节、装备运用、环境交互和风险判断。这将比任何模拟演练都更宝贵。”

话音刚落，远处盆地边缘，几个黑色的小点开始移动。是“铁砧”小队。他们分成两个战术小组，以标准的交替掩护队形，无声而迅速地切入那片死寂的废墟。

通过高倍观测镜和实时传回的画面（经过滤光处理，画面呈暗绿色调），易安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的动作。队长“磐石”走在最前，手持一个多功能探测仪，不断扫描前方地面和残骸。山猫（作为副队长参与行动）紧随其后，负责侧翼警戒和整体协调。其他队员各司其职：有人负责后方警戒，有人携带重型设备（一个箱式装置，似乎是强效的“共鸣抑制器”或数据采集器），有人专门留意头顶不稳定的结构。

他们的移动极其谨慎，每一步都经过试探。废墟的地面看起来松软不平，布满了裂缝和隐藏的空洞。倒塌的钢梁、碎裂的混凝土板、纠缠的锈蚀管道，构成了一个三维的、危机四伏的迷宫。

观察点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细微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易安紧紧盯着画面，将自己代入其中。如果是她的小队，会如何选择路线？如何分配警戒？遇到那个斜插在地上的、巨大的金属罐（看起来随时会倒下）时，会如何评估风险？

“铁砧”小队选择了绕行，并留下一名队员在安全距离外监控那个金属罐的稳定性。

他们接近了那片核心厂房的废墟。厂房的外墙大部分坍塌，只剩下一些扭曲的钢结构骨架和焦黑的断壁。入口被一大堆坍塌物堵住，只留下一个狭窄的、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的缝隙。

“磐石”停下，做了几个手势。一名队员上前，用一个小型扫描仪仔细检查缝隙内部和周围结构，确认无即时坍塌风险后，朝队长点了点头。

“磐石”率先侧身钻入，山猫第二个，其他队员依次跟进，并在入口内外留下了简易的监控和预警装置。

画面切换到了队员们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影像。光线骤然变暗，只有头盔灯和武器上的战术灯照亮前方。里面是一个更加破败、混乱的空间。到处都是倒塌的设备基座、碎裂的仪表盘、烧焦的电线、以及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久的灰尘。空气中仿佛飘浮着极细的黑色颗粒，在灯光下缓缓舞动。

一种沉闷的、仿佛隔着厚重棉絮传来的“嗡”声，开始隐约出现在音频接收器里。非常微弱，但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单调节奏。

“检测到基础能量场读数上升，仍在安全阈值内。精神干扰指数：一级（轻微不适）。”技术人员低声报告。

易安感到颈后的调节器贴片传来一阵比平时略微明显的酥麻感，仿佛在回应远处传来的某种“频率”。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稳住心神。

画面中，“铁砧”队员们的动作似乎更加谨慎了。他们不再快速移动，而是像在粘稠的液体中穿行，每一步都放得更慢，警戒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通讯频道里只有极其简短、必要的信息交换，语速平缓，不带情绪。

“A点，结构不稳，避开。”

“B方向，能量读数有微小波动，持续观察。”

“发现疑似旧式线缆残留，标记，可能有残余电流风险。”

他们像一群经验丰富的考古学家，在小心翼翼地发掘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古老墓穴。

终于，他们抵达了厂房深处，一个向下延伸的、被厚重铁门（严重锈蚀变形）封住的楼梯井前。门半开着，被一堆混凝土块卡住。

“目标区域，地下二层入口。”“磐石”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平稳如常。

扫描确认门后无即时威胁，但结构极其脆弱。两名队员上前，用液压撑杆和切割工具，极其小心地扩大入口，避免引发更大坍塌。灰尘和锈屑簌簌落下。

入口被扩大到足以让人通过。“磐石”第一个下去，山猫紧随。画面切换到了下方的视角。

地下空间更加黑暗、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陈腐灰尘味和那股焦灼的“回响”气息。嗡鸣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不再是单调的节奏，而是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仿佛老旧收音机调频时发出的、意义不明的杂音碎片。

这里的损毁更加严重。天花板多处坍塌，露出扭曲的钢筋和上层的地面。地面堆积着各种废弃物和积水（浑浊发黑）。墙壁上依稀能看到一些褪色的、难以辨认的警示标语和符号。

“铁砧”小队打开了一种特殊的照明模式，光线偏蓝，似乎能更好地穿透灰尘和揭示某些能量痕迹。在蓝光照射下，易安看到一些墙壁和地面上，隐约浮现出一些黯淡的、非自然的荧光纹路，像是能量长期浸染留下的“污渍”。

“检测到‘回响’核心能量源信号，方位确认。精神干扰指数：二级（可感知，需集中注意抵抗）。”技术员再次报告。

易安感到轻微的眩晕和恶心，像晕车初期的感觉。她看到旁边周明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张宇则皱着眉头，努力集中精神盯着屏幕。

画面中，“铁砧”队员们显然也感受到了压力。他们的动作更加凝重，呼吸声在寂静中略显粗重。但队形依旧保持完好，警戒没有丝毫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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