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风起青萍（1/2）
第二天午时时分。
玄周城上空，所有悬挂的公共光幕，无论大小，无论位于广场、街口、工坊还是学堂，在那一瞬间齐齐转换画面。
深蓝底色铺开，鎏金符文流转成边框。
中央，那篇经过谢道韫点睛润色后的《招贤令》，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
每一个字都清晰端正，却又带着某种不言自威的气度。
同时，所有连接了碳基芯片的玄周子民，无论身在何处，识海中都收到了元枢同步推送的完整信息流。
起初是片刻的寂静。
仿佛整座城池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街上行走的人停下了脚步，摊贩忘了吆喝，工坊里的敲打声顿了顿，学堂里的诵读声也低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或仰头望向光幕，或凝神感应识海中的信息。
然后，声浪轰然炸开！
“招贤令！城主发布招贤令了！”
“快看！那上面写的什么？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我的识海里也有！天哪，城主亲自招贤！”
得益于周明衍让王安石组织大批文人耗时数月编撰推行的《玄周启慧录》，这部融合了基础文字、算术、简单物理常识与玄周城核心价值观的启蒙读物，早已通过琅嬛秘府的强制学习通道和各村镇学堂的普及，让玄周疆域内几乎九成以上的百姓摆脱了文盲状态。
或许不能个个都做锦绣文章，但阅读这样一篇力求通俗的告示，却是毫无障碍。
识字，便意味着能理解。理解，才能产生反应。
城南，匠作区一间喧闹的铁匠铺外，几个刚轮休的匠人围在街角的光幕下，一个年轻学徒踮着脚，磕磕绊绊却努力大声地念着：
“……若有贤士，通晓律例本源，明辨世情人心，胸怀包容气度，能参悟运朝法理之玄奥。
玄周愿以师友之礼相待，以股肱之位相托。”
旁边一个满脸烟火色的老铁匠咂摸着嘴里的烟杆，眯着眼：
“律例本源？那是章青天老爷那等大人物操心的事吧？跟咱们打铁的有什么关系？”
“李叔，你看
另一个中年匠人指着光幕，
“‘我们不论你的出身——无论你来自华夏故土，还是异域他乡；
无论肤色黄白黑，无论过往辉煌或平淡。
这话说的……敞亮！意思是，只要你有本事，哪怕你以前是罪户，是流民，是番邦外族，城主都认？”
老铁匠吐出一口烟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城主做事，向来实在。这话，我信。”
那年轻学徒已经念到了后面关于挑战的部分：
“……修行者共居，多族裔与文化并蓄。
旧律不足为凭，新法亟待创立。
何以裁断习俗冲突？
何以使法条贯通人道气运？……”
他挠挠头，
“听着就好难。”
“不难要你作甚？”
老铁匠敲了敲烟杆，哼道，
“你以为治理咱们这百多万人的大城，是打把菜刀那么简单？
瞧瞧吧，城主把难处都明明白白写出来了，这是真求贤，不是做样子。”
另一边，城西一处相对安静、多是圣辉人族聚居的街巷。
几个金发碧眼、穿着改良式长袍的男女，正肃立在光幕前，沉默地阅读着。
他们大多是近期被征荒府救回，凭借手艺或知识在城中安顿下来的现代世界幸存者，血脉深处或许沉睡着圣辉人族的古老印记，但此刻更关注现实。
“血脉或有源头，智慧不分畛域。”
一个鼻梁上架着自制水晶片眼镜，学者模样的中年男人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角，
“这位周城主……见识不凡。
他不仅接纳了我们，更是在理念上，认可了差异之上的共通价值。”
“安德森先生，”
旁边一位年轻些，手上还有长期操作精密仪器留下薄茧的女子轻声问，
“那立法参议……我们这些外来者，真有可能参与吗？
关于不同习俗的冲突裁定，我确实有些想法，是基于旧世界不同法系的比较研究……”
被称作安德森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闪烁着锐利而克制的兴奋：
“看看最后——风云已起于玄周，只待真龙吟九霄。鼎基将立于此土，敢请诸君共擎天！
如此气魄，如此胸襟……
凯瑟琳，我认为，值得一试。
至少，提交一份策论。
匿名通道，很公平。”
几乎同时，城北一片主要由赤燎人族后裔和部分体格强健的华夏人族组成的力工、护院聚集区。
几个刚卸完货，浑身汗气腾腾的彪形大汉，正听着一个识字的同伴结结巴巴地读。
“……不论资历？无论你有治世安邦的实践经验，还是有洞悉律法本质的独到见解？”
读信的汉子自己都乐了，
“独到见解？俺就见解谁拳头大谁有理！这能行？”
“蠢货！”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气息沉凝如铁塔般的汉子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
“城主求的是法理，是规矩！
是让有拳头的人和没拳头的人，都能在一个规矩下过日子！
你以为还是以前在荒野里，抢到就是谁的？”
他眯起眼，看着光幕上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几个字，粗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他想起自己曾是个小佣兵团的头目，见过太多因没有规矩而生的惨剧和背叛。
“或许……有些关于佣兵行当、冒险者团队如何用契约和规矩避免内耗的想法……不算独到见解，但总归是点经验。”
类似的讨论、惊讶、兴奋、疑虑，在玄周城的大街小巷、千家万户中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噼啪炸响，迅速蔓延。
茶馆酒肆里，人们顾不上吃喝，争相议论；
坊市摊贩间，买卖都暂歇，话题全是招贤令；
这道招贤令，像一块巨石，投入了玄周城这片因快速发展而暗流潜藏的人心之湖，激起的涟漪远超周明衍最初的预计。
因为，他求的虽然是立法专才，但榜文之中所透露出的那份海纳百川、唯才是用的恢弘气度，那份共铸鼎基、同绘蓝图的诚挚邀约，却深深触动了许多隐藏在寻常市井，甚至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自身价值的潜龙。
他们未必精通律法条文，但他们或许长于经世济民，或许精于纵横捭阖，或许善于理财殖货，或许巧于机杼营造……
在过往，他们或困于时运，或藏于草莽，或观望风向。
而此刻，这道招贤令，如同一道撕裂云层的阳光，照亮了他们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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