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月色叩心扉（2/2）
自己若真等到宴后，哪怕心意再真，也难免会让她，也让旁人觉得，这份感情不够光明正大，不够被自己珍而重之地摆在台前！
明晚的宴会，是玄周城的新起点，又何尝不能是他与谢道韫之间关系的新起点？
在万众瞩目下，在四方宾朋前，坦然携她之手，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郑重的宣告与承诺！
远比私下里的绵绵情话，更能体现他的决心与对她的珍视！
“我……我明白了！”
周明衍猛地站起身，眼中再无半点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与急切，
“妈，爸，你们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险些误了事，也险些辜负了令姜的心意。”
他看了一眼天色，虽已夜深，但距离子时尚有些时辰。
“现在或许还不算太晚。”
林婉清见他开窍，脸上立刻阴转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催促道：
“那还等什么？快去！换身精神点的衣服，板板正正的，吓着人家姑娘！
去了好生说，把你的心意，你的打算，都明明白白地告诉谢姑娘！
然后，郑重地邀请她明日与你一同赴宴！”
“嗯！”
周明衍用力点头，转身便朝自己房中快步走去，步伐间竟带着几分少年人般的雀跃。
周佑霖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
他走到妻子身边，低声道：
“你呀，比儿子还急。”
林婉清白了他一眼，嘴角却高高扬起：
“能不急吗？这么好的一桩姻缘，差点让这榆木疙瘩给耽搁了！
谢道韫那姑娘，我瞧着就喜欢！
明日宴会，我可要好好看看我这儿媳妇！”
她已自动将谢姑娘升级为了儿媳妇，眼中满是憧憬。
不多时，周明衍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的轻裘披风，头发以简单的玉簪束起，洗去了白日征战与议事的尘嚣，更显丰神俊朗，气质清贵。
他拒绝了侍卫跟随，独自一人，踏着清冷的月色，走出了城主府。
谢道韫的居所并不在核心府邸区，而是在相对清静的的区域，靠近城中的书院。
那是一处独立的院落，白墙黛瓦，门前种着几丛修竹，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幽静。
周明衍站在那扇虚掩的院门外，心跳不知为何，竟有些加快。
他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巷弄中显得格外清晰。
院内很快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门扉被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女面庞，是伺候谢道韫的侍女。
她显然认出了周明衍，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与慌乱，连忙将门完全打开，躬身行礼：
“城……城主？您怎么来了？
快请进！小姐……小姐她还在书房。”
“不必惊扰，我自行过去便可。”
周明衍温声道，迈步走进了小院。
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
卵石铺就的小径，角落里有一方小小的水池，养着几尾锦鲤，几盆秋菊开得正好，在月色下散发着幽香。
正房一侧的窗户透出橘黄色的灯光，那是书房的位置。
周明衍沿着小径，走到书房窗下。
透过未完全合拢的窗扇，可以看到谢道韫正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手中执着一卷书，却似乎并未看进去，目光有些飘忽地望着跳动的灯花，侧影在窗纸上勾勒出优美而略显单薄的轮廓。
她穿着一身淡藕荷色的家常襦裙，未施粉黛，乌发松松地绾了个髻，只斜插着一支素玉簪子，浑身上下再无半点装饰，却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清丽与书卷气。
似是听到了院中的脚步声，她微微一怔，抬眼朝窗外望来。
四目相对。
谢道韫显然没料到此刻来访的会是周明衍，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愕然，随即那愕然迅速被一层薄薄的慌乱与无措所取代，白皙的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手中的书卷滑落到了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明衍站在窗外，隔着那层昏黄的灯光与薄薄的窗纸，看着她这般情态，心中那最后一丝紧张与不确定，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柔情与疼惜。
他绕过回廊，走到书房门前，门并未上锁。
他轻轻推开。
谢道韫已从书案后走出，立于房中，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在身前，微微垂着眼帘，长睫轻颤，竟是不敢再看他。
屋内的陈设简单而清雅，满架书籍，一桌一椅，一张古琴，一个插着几枝残荷的青瓷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若有若无的冷梅香气。
“令姜。”
周明衍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谢道韫闻声，肩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眸，望向他。
那双向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眸光潋滟，蕴着羞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以及深藏其中的、纯粹而清澈的情意。
“城主，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却终究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颤音。
周明衍上前两步，看着她，目光专注而坦诚，不再有任何迂回与掩饰。
“确有要事。”
他缓声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郑重，
“而且是关乎我周明衍此生，最为紧要的私事之一。”
谢道韫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交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幼度……今夜去找过我了。”
周明衍直接切入主题，他看到谢道韫的脸颊瞬间变得更红，几乎要低下头去，却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
“他跟我说了一些话，关于你的。”
他语气愈发柔和，
“也让我终于看清了自己一直以来，不敢或者说无暇去细思的心意。”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又仿佛是在品味这份终于可以宣之于口的轻松与甜蜜。
“令姜，”
他再次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你的身影，你的才情，你的风骨，便一点点，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我这里。”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谢道韫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光，她紧紧咬着下唇，仿佛不这样做，就会有什么失控的情绪逸散出来。
“此前，玄周村初立，危机四伏，我身负重任，不敢分心，亦不敢奢求。”
周明衍继续道，
“所以，我明明心中已有涟漪，却始终自欺欺人，将其归类为欣赏与敬意，将其深埋。
这是我之过错，亦是形势所迫。
令姜，你可会怪我如此迟钝，如此怯懦？”
谢道韫猛地摇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她却努力扬起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声音哽咽却清晰：
“不……不曾怪过。
城主肩负万千人族百姓之望，砥砺前行，我明白的。”
她一直明白，所以将那份日益滋长的情愫，同样小心翼翼地珍藏，不敢表露，唯恐成为他的负累。
“如今，玄周城已立，根基初稳，三道考验已过，四方归附。”
周明衍上前一步，距离她更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和她脸上每一丝动人的情绪，
“我忽然觉得，有些话，若再不说，便是辜负了这大好时光，更是辜负了你我。”
他伸出手，并非唐突地触碰，只是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目光灼灼，充满了不容错辩的真诚与期待。
“令姜，我喜欢你。”
“不知你可愿意，予我机会，让我以余生相伴，护你周全，与你共享这玄周城的荣光，也共担其风雨？”
“明日，玄周城将大宴宾朋，庆贺晋升。
我今日来，一是剖白心迹，二便是想，郑重地邀请你。”
“以我周明衍心仪之人，未来伴侣的身份，与我一同，出席明晚之宴。”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玄周城之主身边，站着的是怎样一位奇女子。”
“你，可愿意？”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木枝丫的微动声，和她轻微的抽泣声。
谢道韫望着眼前的心上人，望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心中那堵筑了许久的高墙，轰然倒塌。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顾虑、所有深藏的炽热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春水，汹涌而出。
她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我愿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脸上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笑容，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愿随城主……不，愿随周郎，携手共赴，此生不渝。”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
周明衍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轻轻收紧手掌，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满地，温柔地笼罩着这座新生城池的每一个角落，也悄然见证着，这段于烽火中萌芽，终在月下得以圆满的倾世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