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夜谈接家人回京（1/1）

晚饭后，王桂英麻利地收拾著碗筷，晓婷乖巧地拿著抹布擦拭炕桌。连吃了几天油水足、饭菜香的好伙食，她的小动作都透著一股轻快。谢建国蹲在门槛上，掏出旱菸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点上，只是拿在手里摩挲著，目光望著院子里沉沉的夜色。

谢明华知道，是时候把话彻底说开了。他帮著母亲把碗筷拿到院里那个用石头垒砌的简易水池边，低声道：“娘，別忙了，待会儿我洗。咱进屋，有正事商量。“

王桂英擦手的手顿了顿，看了儿子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三人重新在炕上坐定，连晓婷也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同，安安静静地靠在母亲身边，睁著大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爹娘。

煤油灯的光晕微微晃动，在土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谢明华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清晰：“爹，娘，这次回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接你们和小妹去北京。户口迁移的事情，我明天就开始去跑。咱们一家，不能再分开了，你们二老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晓婷更需要好的环境和教育。“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王桂英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嘴唇囁嚅了几下，没说出话，只是眼圈先红了。去北京，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可一想到要离开这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离开熟悉的乡亲，去一个完全陌生、听说规矩很大的大城市，她心里就慌得厉害。

谢建国沉默地吧嗒了两口空菸嘴，终於闷声开口：“华子，你的孝心，爹娘知道。可是......去北京，哪有那么容易“他抬起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我们去了，住哪儿你厂里分的那间房，我们这一大家子挤进去，像什么话左邻右舍怎么看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是啊，华子，“王桂英也急忙接话，声音带著颤，“我们去了，就是你的拖累。你刚在城里站稳脚跟，我们去了，吃喝拉撒都要钱要票，你那点工资，怎么够再说，我们这乡下人，去了城里，啥也不懂，万一......万一给你丟人了咋办“

这才是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不是不想过好日子，不是不想和儿子团聚，而是怕自己成为儿子的负担，怕自己这身土气，会让儿子在城里被人瞧不起。

“爹，娘，你们想多了！“谢明华语气坚定，伸手握住母亲冰凉粗糙的手，又看向父亲，“住的地方你们不用担心，我那屋子虽然不大，但收拾一下，挤一挤完全住得下。院里邻居什么样的人都有，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不偷不抢，靠双手吃饭，有什么好怕人看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花销，更不是问题。我现在是正式工，工资补贴加起来，养活咱们一家绰绰有余。而且，我还能接些翻译的活，额外有收入。你们看，“他指了指桌上还没收起来的、油光鋥亮的空盘子，“这才几天，晓婷脸色都好看了，娘的咳嗽也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到了城里，条件好了，你们的身体也能更好！“

他看向依偎在母亲身边的晓婷，声音放柔：“还有晓婷，她这么聪明，难道要一辈子困在这山沟沟里去了北京，她就能上学，能读书识字，將来才能有出息！难道你们想让她像......像村里其他女娃一样，早早嫁人，一辈子围著锅台转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王桂英和谢建国的心上。他们自己吃够了没文化的苦，怎么会不希望儿女好看著晓婷那双清澈又带著点懵懂的眼睛，再想想村里那些年纪轻轻就被生活磨去了光彩的女孩，他们的心剧烈地动摇起来。

屋子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

谢建国的眉头紧紧锁著，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王桂英低著头，不停地用袖子擦著眼角。

谢明华没有催促，他知道父母需要时间消化和挣扎。他拿起暖壶，给父母的搪瓷缸里续上热水，水里他悄悄兑了点灵泉水。

过了许久，谢建国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多年的鬱结都吐出来。他抬起头，看著儿子，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挣扎，但最终，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还是艰难地窜了出来。

“华子，“他的声音沙哑，“你......你真的都想好了能安排得过来不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爹，我都想好了，一定能安排好。“谢明华斩钉截铁地回答，“你们不是麻烦，你们是我的爹娘，是我最亲的人。接你们去享福，是天经地义的事！“

王桂英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儿子坚定自信的脸庞，又看看依偎在自己怀里、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小女儿，终於，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好......娘听你的。咱......咱去北京。“

谢建国没再说话，只是也跟著，重重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