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归家疑云(2/2)
紫姨太扶着管事婆子的手臂,才爬了两段阶梯,气息已有些短促。
她停下脚步,缓了缓,才转头道:“没有的事,阿娘又不是头一次生孩子,这孕中的辛苦,晕眩乏力都是常有的。烟冉不是才把过脉了么?她说无事,你就别瞎操心了,好生歇着去吧。”
言罢,她由那管事婆子稳稳搀扶着,慢慢朝自己卧房走去。
夏嬉嬉与烟冉将夏盈盈送回房中,安顿好后,夏嬉嬉又噔噔噔跑下楼,唤来几个丫鬟婆子,吩咐她们打些热水上来给姑娘们洗漱,再让厨房送些温软好消化的滋补汤食点心。
沉寂了数日的藕香舍,一时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洗漱的洗漱,伺候的伺候,备膳的备膳,倒也忙碌起来。
待一切安置妥当,烟冉不禁感叹:“嬉嬉真是长大了,心思愈发细致,也晓得照料人了!可你阿姊啊,只盼着你永远懵懵懂懂,开心快活便好。”
“那是以前的心思了,”夏盈盈梳洗完毕,喝了小半碗温热的燕窝粥,舒适地靠在床头,与烟冉闲话道,“这人世间的事,谁能料得准呢?倘若有一日,我不在了,阿娘……也未必靠得住,她还是尽早懂事些好,省得我去了那头也不安心。”
“哎!快别说这些丧气话!”烟冉忙截住话头,宽慰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命数,思虑太过,忧思伤脾,只会白白损耗自身精气。你呀,不如寻些想做的事,让自己忙活起来,有了寄托,自然就没空总想着这些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地为夏盈盈掖好被角,声音放得更轻,如同睡前絮语:“你瞧南宅那边,那么些人,老的少的,病的弱的,都指望着我呢。我每日里想着他们,忙得脚不沾地,连‘死’这个字都不敢想。我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撒手去了,他们可怎么办……”
夏嬉嬉见阿姊听着烟冉的话,眼睛已半睁半闭,显是困倦了,便轻手轻脚地走到靠墙的那张小床榻边,脱了外衣躺下,也阖上了眼睛。
她心里明白,自己若不睡,阿姊即便困了也睡不安神;阿姊睡不安稳,烟冉便不会放心离开藕香舍回南宅去。
不知怎的,这些念头如此自然地浮上心头,她隐隐觉得,仿佛只是去了一趟南宛岛的短短几日,自己似是真的懂事了些,竟也晓得留心周围的人情世故了。
翌日清晨,夏嬉嬉早早便起身梳洗,下楼来到厅堂,便见金元宝已等在那里,只是他睡眼惺忪,脑袋一点一点的,显是没睡醒。
夏嬉嬉没立时招呼他,先转身进了厨房,查看管事婆子预备的早膳。
果然,按烟冉昨夜嘱咐,备下了给阿娘补气血的当归红枣乌鸡汤、蒸得软烂的枸杞小米糕,并几样精致小菜;备给阿姊的则是易克化的清炖燕窝、莲子羹和细面点心。
因烟冉从不挑拣,总是跟着夏盈盈随意吃些,藕香舍竟忘了单独给烟冉备下早食。
夏嬉嬉瞧了瞧自己那份:有鸡丝面、虾仁饺子、水蒸蛋和花卷。虽比不上西宅同金元宝吃过的那般精细奢靡,却也是身康体健之人用的寻常早食。
于是,她拿了几个干净的青瓷小碗,将自己那份匀出一半来,端放在灶台上,低声叮嘱管事婆子:“嬷嬷,这是给烟冉姑娘留的,她昨夜辛苦了,劳烦您待会儿送过去时,务必看着她用了。”
管事婆子忙不迭点头应承:“哎,哎,姑娘放心,老婆子记着了!”
“喂!快点啊!你在里头磨蹭什么呢?再不走可要迟了!”金元宝在外头等得不耐烦,扯着嗓子催促起来。
夏嬉嬉端上自己那半份早食,边走边吃,与打着哈欠的金元宝一同出了藕香舍,往后山修道学部行去。
清晨的后山,空气格外清新,草木挂着露珠,鸟鸣声声。
两人沿着熟悉的青石小径往上走,行至半山腰清静台前,一个人影忽地从里面闪出,唬了二人一跳!
定睛一看,竟是金大老爷!只见他肩扛着个靛蓝布包,神色慌乱,警惕地四下观望,待看清是他们俩,那紧绷的神情方松弛下来,换上惯常的笑容。
“大伯!?”金元宝奇道,“您怎么大清早的从二伯这清修之地钻出来?难不成也学二伯,来后山打坐练气,活动筋骨了?”
他笑嘻嘻地打趣。
“元宝?嬉丫头!你们回来了!”金老爷上前一步,很是自然地拍了拍金元宝的肩膀,又对夏嬉嬉点点头,笑道,“好好好,平安回来就好!我与你二伯……咳,谈了些生意上的紧要事,不知不觉竟谈了大半宿,唉,人老了,熬不得夜,这困劲儿上来,得赶紧回去补个回笼觉了。”
他特意打了个大大的、显得十分困倦的哈欠,摆摆手,从二人身前晃了过去。
就在金老爷擦身而过的刹那,夏嬉嬉耸了耸鼻尖,一股异常熟悉的草木气息,正从他那靛蓝布包里逸散出来。
这气味是……似乎是……什么来着?
她揉了揉晨间还有些混沌的脑袋,陡然想了起来——是异兽薮灵草的特殊香气!
金元宝显是也闻出来了,两人四目一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惊诧!
可此时,金大老爷已脚步匆匆,晃着那装着神秘草木的布包,转过一道山坳,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