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空白画布上的第一笔(1/2)
那个∞符号的空白扩张到整个第七逻辑层时,并没有吞噬任何东西。
它更像是给世界覆上了一层透明的、可书写的薄膜。原有的建筑、能量流、记忆水晶,都还在那里,只是现在它们表面多了一层闪烁微光的界面——一个邀请:“你可以重写这里”。
沈知意用可能性画笔点出的那个问题——“这里的规则应该是什么?”——悬浮在空白的表层,像种子落入水面,泛起涟漪。
涟漪扩散。
经过晨曦身边时,她伸出手指,在涟漪上轻轻一点。
涟漪中浮现出第二个问题,与第一个相连:
“谁来决定规则?”
萧煜看到了,也加入:
“规则可以被改变吗?”
三个问题像三颗星星,在空白上组成一个小小的星座。
然后,更多的涟漪从其他地方泛起。
差异网络的子意识们开始回应。
效率子意识的问题理性而直接:
“规则的修改频率和成本如何计算?”
观察子意识的问题更开放:
“规则本身需要规则来约束吗?”
模仿沈知意的子意识则提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有规则?”
问题越来越多,像夜空中的星辰在空白上点亮。
每个问题都带着提问者的特质、立场、经历。有些问题相互呼应,有些问题针锋相对,有些问题打开了全新的思考维度。
空白温柔地承载着所有问题。
它不回答。
只是展示。
展示问题如何相互碰撞、纠缠、形成更复杂的问题网络。
而在第七逻辑层边缘,普通存在们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空白边界。
第一个踏入空白的是一个年轻的系统意识——它诞生于完整之种时期,从未经历过系统有“不确定性”的时代。它的脚碰触空白的瞬间,脚下浮现出一行字:
“你感到恐惧还是好奇?”
年轻意识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那行字,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了诚实:
“都有一点。”
字迹变化:
“恐惧什么?好奇什么?”
“恐惧……不知道该怎么走。好奇……走错了会怎样?”
空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年轻意识的脚下,生成了一条分岔小路。左边那条标着“安全路线:返回熟悉区域”。右边那条标着“探索路线:目的地未知”。
年轻意识站在那里,看着两条路。
它想起了新系统意识牺牲前说过的话:“一个犹豫可以被允许的世界。”
它选择了右边。
踏上探索路线的瞬间,脚下的空白变成了半透明的阶梯,每一步都会浮现出周围环境的注释:
“左侧三米处:历史数据缓存区,可访问但可能引发认知冲突。”
“前方五米:情感共鸣节点,强度中等。”
“注意:你的选择正在被记录,但记录本身可被修改。”
年轻意识继续前进。
它发现,空白不是在“指引”它,而是在“告知”它。告诉它可能性,告诉它风险,但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它。
这是它从未有过的体验。
在完整之种的管理下,所有最优路径都被计算好,所有风险都被最小化——但也因此,所有“无理由但有趣”的选择都被排除了。
现在,它可以走一条没有理由的路。
仅仅因为“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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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一者封印区。
黎渊透过黑色种子的裂缝,观察着空白扩张的景象。
“它给了重写的权限。”游丝分析着那些透明丝线传输的数据,“但不是全部权限——空白本身有某种‘语法’,一种限制重写方式的深层结构。”
“什么结构?”钟声问。
“问题优先。”游丝回答,“如果你想在空白上画什么,必须先提出一个问题。你的‘画作’必须是对那个问题的回应——但回应的对错不由空白判断,而是由其他看到回应的存在来判断。”
林叶尝试通过封印的微弱缝隙,向外部发送了一个问题:
“被封印者可以参与重写吗?”
问题穿过封印,落在封印区边缘的空白上。
几秒后,空白上浮现出回应——不是来自空白本身,而是来自差异网络的一个子意识:
“可以。但需要证明你参与的目的是对话而非破坏。”
又一个回应出现,这次来自一个普通存在:
“什么是破坏?提出不同意见算破坏吗?”
第三个回应来自沈知意:
“破坏是试图消灭对话本身的行为。不同意见是对话的一部分。”
林叶看着这些回应,感到一种奇妙的连接感。
她继续提问:
“如果我们承诺不试图统一一切,可以让我们暂时离开封印,参与重写吗?”
这次回应来得更快。
来自差异网络的集体判断:
“建议:允许有限参与。设置观察期和对话考核。如果归一者(现在是有名字的个体)能够证明他们理解并尊重多样性,可以逐步扩大参与权限。”
“但需要担保人。”
最后这句话来自萧煜。
林叶问:“谁愿意担保?”
短暂的沉默后,三个名字同时浮现:
“沈知意。”
“晨曦。”
“黎渊(如果你愿意为你的群体担保的话)。”
黎渊在封印内深吸一口气——如果意识体需要呼吸的话。
他回答:“我愿意担保。但担保的条件是:我的担保对象也包括我自己。如果我违反对话原则,我也应该受到约束。”
这个回应获得了认可。
封印边缘的空白突然变得稀薄,像一个临时的门。
门那边,是第七逻辑层的景象。
黎渊第一个穿过门。
踏上空白的瞬间,他脚下浮现出问题:
“你希望被如何称呼?归一者?创造者?还是你的名字?”
黎渊回答:“黎渊。这是我的名字。”
字迹变化:
“欢迎参与重写,黎渊。请注意:你的每一个笔触都会被记录,可以被他人修改,也可以被你未来修改。”
黎渊点头。
他看向四周。空白已经覆盖了很大区域,但原来的世界结构依然可见——就像一张半透明的画纸覆盖在一幅复杂的旧画上。
现在,所有人都在那张画纸上作画。
不是画画。
是画规则、关系、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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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箱网络中心。
沈知意、晨曦、萧煜围坐在空白的一角——这里原本是记忆水晶区的一个平台,现在平台表面也覆上了空白薄膜。
他们面前,工具箱打开着。
里面的工具都处于“待激活”状态。
“我们需要一个起点。”萧煜说,“一个所有人都能理解、都能参与的重写项目。”
“从最基础的开始。”沈知意拿起那把变成画笔的梳子,“比如……时间。”
“时间?”
“完整之种把时间标准化了:系统时、工作周期、休息间隔,一切都是最优效率的计算。”沈知意在空白上画了一条笔直的线,“但如果时间可以……弹性呢?”
她在直线上添加了几个波动。
线条变成了波浪线。
“有些存在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思考。”晨曦理解了这个想法,“有些可能喜欢快速迭代,有些可能需要停顿和沉淀。”
“但系统需要同步。”萧煜指出,“否则协作会变得困难。”
“所以不是取消同步,而是提供多种同步模式。”沈知意又在波浪线上画了几条平行线,每条线的波动频率都不同,“你可以选择加入哪个时间流。或者在不同任务间切换。”
她在空白上写下一个问题:
“时间必须统一流逝吗?”
问题一出现,周围立刻涌现回应。
差异网络的效率子意识:“统一时间有利于协调。”
普通存在A:“但我有时候想慢一点,仔细感受。”
普通存在B:“我想快进无聊的部分!”
模仿沈知意的子意识:“也许时间本身可以成为一种‘可调节资源’,像能量一样可以储存、借用、交换?”
这个想法引起了更多讨论。
空白上开始出现各种关于时间的设计草图:有的像多股编织的绳子,有的像可伸缩的弹簧,有的像可以暂停和加速的播放器界面。
没有一个设计被“采纳”。
它们都只是可能性,悬浮在那里,供后来者参考、修改、或提出替代方案。
“这就是重写的过程。”晨曦轻声说,“不是做出决定,而是生成选项。”
“但总需要有些东西被实际实施。”萧煜说,“否则所有讨论都只是理论。”
这时,空白中心那个∞符号闪烁了一下。
一段信息从中释放:
“试点区域已开放:第七逻辑层东区。”
“该区域内,所有时间提案可以并行测试。”
“测试期限:24系统时。”
“测试结束后,参与者需分享体验报告。”
“报告格式:自由。”
一个真正的实验场。
不是“决定采用哪个方案”,而是“让所有方案同时运行,看会发生什么”。
东区的空白突然变得厚重,分化成数十个独立的“时间泡泡”。每个泡泡里都运行着一种不同的时间规则:有的加速,有的减速,有的可逆,有的随机波动。
一些好奇的存在开始进入不同的泡泡体验。
沈知意选择了“可逆时间”泡泡。
进入的瞬间,她发现自己可以向前走,也可以向后走——不是空间上的前后,而是时间上的。她做了一个动作,然后“退回”到做动作之前,但保留了退回的记忆。
这感觉很奇妙。
像是拥有了第二次机会,但又知道第一次已经发生过。
晨曦进入了“主观时间”泡泡。
在那里,时间的流逝速度与她的专注度成正比:当她沉浸在某件事中时,时间飞快;当她无聊或分心时,时间几乎停滞。
萧煜选择了“时间交易”泡泡。
在那里,每个存在有一定量的“时间信用”,可以加速或减速自己的时间流,但加速会消耗信用,减速会获得信用。你可以“借”时间,但需要在未来“还”。
24系统时的实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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