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哇!是爵士好猫!(2/2)
她坐在补给点一个箱子上,慢嚼著一块黑麦麵包。
麵包乾巴的要死,是三天前从东南边一个以城市换的。
那里的首领是个很贪婪的人,眼神看的歆不舒服,但是歆也不愿意多说什么,留下一幅地图,就离开了。
二十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感激、算计、贪心、害怕、依赖……她能在人脸上读出这些情绪的所有组合。
有人真感恩,有人只当她是个好用的工具,有人安全了就忘,还有人背后传閒话,说黑潮就是她引来的。
她双眼中的热忱並未熄灭。
反而越来越亮。
像被磨了千万遍的红水晶,杂质都磨没了,只剩下最里头那点核心,她要救人,要指路,要在这片永夜里,给所有还在喘气的人,点一盏又一盏去光明的路標。
因为这是她能做的。
因为这是……星穹列车上无名客,该做的事。
歇脚处里很安静。
不是奥赫玛那种安稳的静,也不是荒野死寂的静,是一种暖乎乎的寧静。
墙是植物做的的,她用丰饶之力催生的藤蔓织成密实的网。
地上铺著厚厚一层绒草地衣,踩上去软乎乎的。
顶棚垂下来无数发光的植物,像倒掛的星星,洒下温柔的光。
那些纯白的猫猫糕,她叫它们守夜糕,散在歇脚处各处。有的趴在货箱上打盹,豆豆眼眯成缝,有的在墙角慢吞吞挪,拖出淡淡的萤光印子,有的凑一块儿,“姆纽姆纽”小声叫,像在交换今天巡逻的见闻。
它们是歆用繁育之力造的小眷属,它们会在歇脚处周围撑开一片光晕,散发黎明机器的光芒,赶走黑潮,让范围內的人心安。
这会儿,一只守夜糕正趴在歆膝盖边,由著她用指尖轻轻戳它软软的身子。
“姆纽……”小傢伙发出舒服的哼哼,冰蓝色的豆豆眼里映出歆低垂的脸。
歆收回手,目光落回面前摊开的羊皮地图上。
地图很大,铺满了她面前三尺见方的地方。上头密密麻麻的记號记著她二十年的脚印:已探明清乾净的路,还没清的险地,有人住的地方,补给点位置,还有……那些画了叉的地方。
叉很多。
每个叉都是一次白跑。
遐蝶还是没影儿。
二十年,歆跟著各种传言和碎片,找遍了这片范围的所有区域,每回都是揣著希望去,带著地图上新添的叉回。
而赛飞儿……
歆无意识的敲著自己的脑袋,看著地图上的叉叉发呆。
猫耳姑娘的踪跡,也一点没有。
“这儿也没有……”歆轻声自语,拿起手边的炭笔,画了第二个小小的叉。
笔尖刮过羊皮纸,沙沙响,在安静的歇脚处里格外清楚。
她靠回背后的藤蔓柱子,仰头看顶上那片人造的光。
孤独感像涨潮的水,慢慢漫上来。
不猛烈,没有撕心裂肺的疼,只是一种持续的、细碎的、渗进骨头缝的凉。
像一个人站在永夜荒野,看远处地平线上不知是星光还是鬼火的光点,明知那儿不会有人等你,可还是忍不住往那儿看。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星和流萤了。
不是“几年”,是“几十年”。
翁法罗斯的时间问题,她到现在也算不准。
她想通过猫猫糕网络联繫奥赫玛时,信號也越来越弱。
头几年,她几乎天天能听见阿格莱雅的声音,温柔里藏不住担心:“歆,今天好好吃饭没”“歆,別逞强,累了就歇。”“歆,我们想你。”
緹安会嘰嘰喳喳说奥赫玛的新鲜事:“小小歆!新来个文书,写字像螃蟹爬!”“见雅今天又熬夜了,被緹宝说了好几个小时!”
可她越走越远,钻到黑潮更浓的地界后,信號就断断续续了。
从一天一次,到一周一次,再到一月一次……这半年来,她只收著三回清楚的音信,每回不到五分钟。
最近这一个月,只有金织糕、灵雪糕和分身糕们偶尔传来、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平安信號,告诉她,阿雅和阿姐们至少还活著。
却听不见她们的声音了。
那种静……比永夜更让人发慌。
“……”
歆闭上眼睛,用力吸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睁眼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不见底的孤单,已经被重新压回最底下。
血红的眼睛恢復了惯常的清澈平静,像从没起过浪的湖面。
不能想这些。
现在不能。
翁法罗斯的永夜里,还有无数个像莫顿那样的部落,在绝望里等一条活路。
还有无数个城邦在黑潮包围下苟延残喘。还有无数个母亲深夜紧紧搂著孩子,祈祷天亮时黑潮別破门。
而遐蝶和赛飞儿……还在某个地方。
她要找到她们。
带她们回家。
回奥赫玛。
所以——
歆站起身,拍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把没吃完的麵包仔细包好收进背囊,把地图小心捲起系牢。
她挨个儿查了歇脚处的存粮,又戳了戳几只打盹的守夜糕。
然后走到歇脚处门口,伸手推开那扇厚藤蔓编的门。
永夜的寒风立刻灌进来,带著远方黑潮那股子混著腐烂和铁锈的味儿。
但歇脚处里的光温柔地裹著她,守夜糕们撑开的光晕像堵墙,把那些低语挡在外头。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
就在脚尖快要离开门內光晕罩著的地界时——
“哟,小蝴蝶。”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轻快,慵懒,带著猫科动物特有的、仿佛用尾巴尖挠你耳朵的狡黠调子。
“追上你可真不容易啊......你移动速度也太快了吧”
歆的身子,僵在原地。
不是嚇的僵,歇脚处有齐全的警报,任何怪物进光晕前,守夜糕就会叫。
这会儿,守夜糕们还在打盹,或慢吞吞挪。
这个音色,这个语调。
这个尾音微微翘起、仿佛隨时准备开个小玩笑的独特节奏……
她听过。
隔著屏幕,她听过,她也看到过。
是阿雅的猫猫,是那只背负著整个奥赫玛,维持黎明机器的绝世好猫。
赛飞儿
歆慢慢地抬起头。
歇脚处的顶很高,在藤蔓和木材编织的房樑上。
一个人影,盘腿坐在那儿。
黑兜帽旅行外套,有些旧了,但乾净。
帽子松松垮垮搭在脑后,露出里头一头蓬蓬的灰短髮——不是老人那种灰白,是像冬天晨雾那种、泛银灰的光泽。
头顶,一对毛茸茸的、耳廓处带深灰圈圈纹的猫耳朵,正警觉地竖著,耳尖隨著屋里气流的细微变化轻轻转。
她背后,一条同样毛茸茸的、灰圈纹长尾巴,灵巧地缠在樑上,稳著身子。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
嘴角微微翘起,就像调皮的猫猫,隨时打算开个玩笑。
那双蓝宝石一样的双眼正微微弯著,带著毫不遮掩的、饶有兴味的笑意,居高临下看著僵在门口的歆。
目光在半空撞上。
时间在那一下子,被扯得老长老长。
歆仰著头,血红的瞳孔一点点睁大。
她看著那只熟悉又陌生的猫。
二十年。
她找了二十年。
问过无数人,走过无数路。
而现在,所找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