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毒砂疑云(2/2)
“我的军医教官教的。”奥妮亚的声音很轻,“他叫科恩,是毒素战专家。三年前他在实验事故中‘殉职’……但我昨天在乱石滩看见他穿着‘影’组织的制服。”
坑道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毒剂袋渗漏的滴答声。
“所以这是个陷阱中的陷阱。”卡里姆终于说,“毒砂逼我们挖到这里,毒剂袋逼我们浪费时间,而你的旧识……”
“可能正带着桑迪亚雇佣兵朝这里赶来。”奥妮亚将绷带浸入酒精,“所以我们必须赌。卡里姆,带所有人撤到坑道外五十米。如果我失败了,炸塌坑道口,别让毒剂扩散。”
“那你——”
“我是医生。”她点燃第一束绷带,火光映亮她沾满毒土的脸,“医生的职责是清除病毒,无论它藏在伤口里,还是藏在管道里。”
火焰沿着绷带铺设的路径向前蜿蜒,像一条苏醒的火龙。毒剂袋在高温下接连爆裂,喷出的紫烟被后续火焰二次分解。奥妮亚趴在坑道最深处,防毒面具的滤罐已开始报警,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还剩十五米。十米。五米。
最后一个毒剂袋爆开时,火焰突然变色——从橙红转为诡异的幽蓝。奥妮亚的心脏骤停:袋体里混入了氧化剂!温度正在失控飙升!
“奥妮亚!出来!”卡里姆在坑道口嘶吼。
她转身狂奔。身后传来沉闷的轰鸣,铸铁水管在高温下变形、开裂。一股热浪将她狠狠抛向坑道壁,世界在剧痛中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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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沙用工兵铲劈开地下室堵门的混凝土块时,看见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舍利雅背靠培养架坐在地上,双臂紧紧环抱着“共生芽”的木盒。她的左腿被钢筋贯穿,鲜血在身下汇成深色水洼。但她的右手仍握着一支注射器,针头扎在共生芽的根茎上——注射器内残留着半管她的血。
“你……在做什么?”卡沙跪倒在她身边。
“共生芽需要的不是水……是活体生物的细胞代谢产物。”舍利雅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奥妮亚的检测报告……毒素破坏了它的代谢通道……只能用人血中的干细胞暂时替代……”
木盒里,那株濒死的小麦幼苗正发生诡异变化:发黄的叶脉中透出淡金色纹路,新抽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但它扎根的培养土里,渗满了舍利雅的鲜血。
外部传来坦克主炮的轰鸣。整座建筑在震动中簌簌落灰。
“桑迪亚雇佣兵突破第一道防线了!”徐立毅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哭腔,“卡里姆队长那边失联了,旧水管坑道发生爆炸——”
卡沙抱起舍利雅和木盒,撞开摇摇欲坠的后门。广场上已乱成一片,难民哭喊着涌向唯一尚未被炮火覆盖的西北角。T-90坦克的炮塔正在转动,125毫米滑膛炮的漆黑炮口,稳稳指向他们逃离的方向。
就在此刻,天空传来另一种轰鸣。
不是炮击,不是爆炸——是喷气引擎撕裂空气的尖啸。三架涂着黎兰国徽的战斗机低空掠过,投下的不是炸弹,而是漫天飞舞的银色箔片。坦克的热成像系统瞬间雪花一片。
更远处,伊斯雷尼军营方向升起滚滚浓烟。黎兰战斗机的第二次通场所投下的,是精确制导炸弹。
“黎兰人动手了……”徐立毅喃喃道,“他们在履行和科恩的交易?”
卡沙来不及思考。他抱着舍利雅冲向临时手术帐篷,身后坦克的炮口仍在徒劳转动——那些银色箔片里混着石墨纤维,正让所有电子设备短路失效。
帐篷里,奥妮亚刚被卡里姆背回来。她左臂烧伤焦黑,但意识清醒。“毒剂清除了……水管一小时后就能通水。”她看见舍利雅怀里的木盒,突然愣住,“那株共生芽……它在发光?”
淡金色的光芒正从叶片脉络中渗出,像呼吸般明暗交替。舍利雅的血渗入土壤的部分,竟长出了细小的白色根须,与小麦根系纠缠在一起。
“它进化了。”舍利雅虚弱地微笑,“在毒素和鲜血之间……找到了第三条路。”
帐篷外,桑迪亚雇佣兵开始有序撤退——失去坦克支援,他们不会打必输的巷战。黎兰战斗机仍在天空盘旋,仿佛在宣示某种新的平衡。
卡沙走出帐篷,望向渐渐平息战火的焦土。他突然想起奥妮亚说过的话:“战争里最可怕的不是杀戮,是让人忘记除了杀戮之外的其他可能。”
现在,一株喝过人血的小麦在发光,敌国的战机在盟友的军营投下炸弹,而焦土裂缝中,某种超越阵营的生存意志正在破土。
他转身走回帐篷,对所有人说:“把共生芽的种子分给每一个难民。告诉他们——如果有一天我们输了,就把种子吞进肚子。只要还有人活着走到下一个春天,它就会在胃里发芽。”
夜色再次降临。这一次,废墟间亮起的不是炮火,是零星分散的、执拗的篝火。每簇火堆旁,都有人在传递一颗淡金色的麦粒。
而在旧水管深处,未被完全清除的毒剂残渣,正与舍利雅的血液代谢物发生着无人知晓的反应。某种全新的、危险的、充满生命力的东西,正在铸铁管道壁上悄悄滋生。
(全文约205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