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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迷雾初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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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刻,晨钟撞破京城的宁静。

乾清宫外,文武百官已列队等候。窃窃私语声像夏夜的蚊蚋,在宫墙间嗡嗡回荡——昨夜望仙台的动静太大,火把映红了半边天,马蹄声彻夜未歇,没人睡得安稳。

“听说太后急病,连夜送往西山行宫了?”

“何止!禁军围了慈宁宫,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陛下也一夜未归……”

“肃静!”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晨雾。

宫门缓缓开启。

百官敛容整衣,鱼贯而入。金銮殿内烛火通明,龙椅上空无一人。众人按品阶站定,心中却都揣着同一个疑问:今日这朝,还上不上?

“陛下驾到——”

唱喙声从殿后传来。所有人齐刷刷跪倒,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双玄色绣金龙的靴子踏过御阶,步伐沉稳得不像熬了一夜的人。

流珠在龙椅上坐下,玄色朝服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亮得慑人。

“平身。”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个角落。

百官起身,这才敢抬眼细看——年轻的帝王端坐于上,脊背挺直如松,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左手却隐在袖中。有眼尖的注意到,陛下的左手一直没动过。

“昨夜,太后突发心悸,薨于望仙台。”

流珠开口,第一句话就扔下惊雷。

殿内死寂一瞬,随即炸开!

“太后……薨了?!”

“这怎么可能!”

“陛下,太后凤体一向康健,怎会……”

“薛太医诊断的。”流珠打断众人的惊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沉痛,“急症来得凶险,太医院全力施救,仍无力回天。朕,也守了一夜。”

她适时停顿,抬手按了按眉心——这个动作让朝服宽袖滑落少许,露出手腕上缠着的绷带,隐约渗出血色。

百官顿时噤声。

陛下也受伤了?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后临终前,留下两句话。”流珠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脸,“第一,丧仪从简,不劳民力。第二——”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她愧对先帝,愧对江山。这些年,慈宁宫收受的贿赂,插手的人事,都已列成清单,交于朕手。”

殿内温度骤降。

几个站在前列的老臣,额角渗出细汗。

“清单在此。”流珠从袖中抽出一卷厚厚的帛书,递给身侧太监,“念。”

太监展开帛书,声音发颤地念起来。从三年前江南盐税贪墨案,到去年边军粮草克扣;从吏部侍郎的买官卖官,到工部尚书的河道工程虚报……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经手人、银钱数目,清清楚楚。

每念一桩,就有一个官员面如死灰。

“这、这不可能……”有人腿软跪倒。

“太后她怎么会……”

“伪造!这定是伪造!”

“伪造?”流珠轻笑一声,那笑声却冷得像冰,“名单上的诸位大人,要不要朕把证人也请上来?比如,三个月前给慈宁宫送二十万两白银的江南盐商,此刻就在诏狱里候着。”

死寂。

彻底的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太后自知罪孽深重,故以死谢罪。”流珠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朕念其晚年悔悟,不予追贬,仍以太后之礼葬入皇陵。但——”

她话音一转:“涉案官员,一律按律查处。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此案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安郡王赵暄监审。”

赵暄出列,跪地:“臣领旨。”

他今日换了郡王朝服,降爵的消息早已传开。此刻由他监审太后余党,意味再明显不过——这是陛下给他划下的道:要么亲手清洗太后旧部,要么跟着一起死。

“陛下圣明!”左都御史第一个跪下。

“陛下圣明!”呼啦啦跪倒一片。

那些没被点到名的官员,个个冷汗涔涔,暗自庆幸自己站队够早,或够干净。

流珠看着跪满一地的朝臣,袖中的左手微微颤抖——不是怕,是疼。伤口在疼,毒素也在慢慢蔓延。薛逢春说,毒发前会有征兆:指尖发麻,视线模糊,最后浑身剧痛而亡。

她压下喉间的腥甜,继续道:“太后丧期,朝政不可废。即日起,所有奏折直送乾清宫。六部主官每日酉时前来禀事。”

“臣等遵旨。”

“退朝。”

“恭送陛下——”

流珠起身,步伐稳当地走向后殿。直到帘幕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她才猛地一晃,扶住了墙壁。

“陛下!”阿蛮从暗处冲出来扶住她。

“没事。”流珠摆摆手,深吸几口气,“秦嬷嬷找到了吗?”

“周统领刚传来消息,人在北五所的一口枯井里找到了,还活着,但……神志不太清醒。”

“带她去暖阁。”流珠咬牙站直,“朕亲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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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阴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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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嬷嬷被两个太监架着拖进来时,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二十岁,眼睛浑浊得像两口死井。

流珠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只留阿蛮在门口守着。

“秦嬷嬷。”她坐到嬷嬷对面,“认得朕吗?”

嬷嬷缓缓抬头,盯着流珠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认得……陛下嘛……太后说,陛下活不长的……”

“太后死了。”

嬷嬷的笑僵在脸上。

“她死了。”流珠重复,“喝了她自己准备的毒酒,死在望仙台上。尸体现在还在那儿,等着入殓。”

“不……不可能……”嬷嬷摇头,越摇越急,“太后不会死!她说过的,要看着陛下……看着陛下和楚将军一起死……”

“所以她把解药分成了两半。”流珠俯身,盯着嬷嬷的眼睛,“一半在她那儿,已经用了。另一半在哪儿?”

嬷嬷的眼神开始涣散:“另一半……另一半在……”

“在哪儿?”

“在……在太后身上……”嬷嬷吃吃地笑,“她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流珠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解药……一直就在太后身上……”嬷嬷伸出手指,颤巍巍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贴身戴着……戴了一辈子……”

贴身戴着?

流珠猛地想起昨夜搜查太后尸体时,那个贴身小衣的暗袋——她只找到了半颗。难道……

“你是说,两半解药,都在太后身上?”

嬷嬷点头,又摇头:“是一颗……完整的……但她掰成了两半……说这样才公平……要死……就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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