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深宫惊宴,血薇花开杀机藏(1/2)
轿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像极了流珠此刻沉稳的心跳。
巳时的日头正好,斜斜地洒在朱红宫墙上,将飞檐翘角的鎏金瓦当映得熠熠生辉。宫道两侧的梧桐树影婆娑,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轿帘上跳跃,明明灭灭,一如这深宫里翻覆不定的人心。
轿子行至午门前,被值守的禁军拦下。领头的校尉认得流珠的仪仗,却还是板着脸例行公事:“公主殿下,今日宫中戒严,需查验身份。”
春晓挑开轿帘一角,递出腰牌。校尉验看无误,却并未立刻放行,反而压低声音道:“殿下,方才太后宫里来人传话,说瑞王殿下已在宫门候着,要与殿下一同入宫。”
流珠眸光微动。瑞王来得这般巧?想来是昨夜之事余波未平,他怕自己孤身入宫吃亏。
她颔首:“知道了。”
轿子又往前挪了数丈,果然见瑞王一身蟒袍立在宫道旁,身侧跟着几个精干侍卫。见流珠的轿子过来,瑞王快步上前,亲自扶轿:“珠儿,昨夜折腾半宿,可歇好了?”
流珠扶着他的手走出轿辇,素色宫装衬得她面色愈发清冽,唯有眼底一丝倦意藏不住。她淡淡一笑:“劳王兄挂心,无碍。”
瑞王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四周,见禁军的目光有意无意往这边瞟,便伸手虚扶着流珠的胳膊,看似亲昵,实则是借着衣袖遮掩,低声道:“萧镇北昨夜被押入京兆尹大牢,刚过五更天就‘突发恶疾’暴毙了。”
流珠脚步微顿,指尖瞬间冰凉。
好快的手脚。
萧镇北不过是枚被推出来的棋子,背后之人竟为了灭口,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这既说明对方心狠手辣,也印证了他们的底气——能在京兆尹的大牢里悄无声息地弄死一个朝廷命官,绝非寻常势力能办到。
“死无对证了。”流珠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未必。”瑞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早料到他们会狗急跳墙,昨夜就安排了人手,在萧镇北的牢房外守着。他临死前,咬出了一个名字——礼部侍郎,李文远。”
流珠瞳孔骤缩。
李文远!楚珩给的那份名单上,赫然有这个名字!
“他招了?”
“没等招,人就没了。”瑞王的声音沉了下去,“不过能让萧镇北在最后关头脱口而出的名字,必然脱不了干系。我已经让人盯着李文远了,他这几日的动向,定会一一报来。”
两人边走边说,看似闲谈,实则字字句句都关乎要害。穿过午门,便是太和门前的广场,往日里这里总是人来人往,今日却格外冷清,连洒扫的太监宫女都寥寥无几。
“今日宫里怎这般安静?”流珠状似随意地问。
瑞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太后今日设宴,说是为你压惊,实则……是想借机试探。受邀的都是宗室勋贵和朝中重臣,柳铭也在其中。”
流珠心中了然。
昨夜别院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纵使瑞王压下了大部分风声,也难保不会传到太后耳中。太后这是要借着宴席,将她推到众人面前,看她如何应对那些明枪暗箭。
“柳铭也配参加太后的宴席?”流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靖王倒台后,柳铭作为头号谋士,本该被清算才是。可他不仅安然无恙,反而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太后的宴会上,这背后的依仗,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如今攀附上了二皇子。”瑞王冷笑一声,“二皇子生母早逝,一向依附太后。柳铭投到他门下,等于抱上了太后的大腿,自然有恃无恐。”
二皇子楚洵,是先帝的庶子,性情懦弱,资质平平,在一众皇子中最不起眼。谁也没想到,柳铭竟会选这么一个看似毫无胜算的皇子下注。
“醉翁之意不在酒。”流珠轻声道。
柳铭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辅佐二皇子登基,他只是需要一个跳板,一个能让他在朝堂上立足、继续搅弄风云的跳板。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慈宁宫门前。守宫门的嬷嬷见了二人,忙不迭地行礼:“太后娘娘已在殿内候着了,请瑞王殿下、公主殿下入内。”
慈宁宫的庭院里,种满了名贵的牡丹,只是时节未到,枝头只有光秃秃的枝干。绕过影壁,便是正殿。殿门大开,里面传来丝竹之声,夹杂着男女的说笑声,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流珠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换上一副温婉的笑容,挽着瑞王的手臂,缓步走了进去。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熏得人浑身发热。上首的凤椅上,端坐着身着明黄凤袍的太后,鬓边插着赤金镶珠的凤凰步摇,面色威严,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下方的宴席摆了数十桌,文武百官和宗室女眷分坐两侧。见流珠和瑞王进来,殿内的喧闹声顿时小了大半,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流珠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了两个目标。
一个是坐在二皇子身侧的柳铭。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察觉到流珠的目光,他竟还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另一个,则是坐在女眷席首位的萧贵妃。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髻高挽,钗环琳琅,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见流珠望过来,她端起酒杯,遥遥示意,眼底却毫无温度。
流珠心中冷笑。这两个仇人,今日倒是都来得齐整。
“儿臣/臣女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流珠和瑞王一同行礼。
太后抬了抬手,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免礼。瑞王,珠儿,快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流珠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珠儿啊,昨夜别院之事,哀家都听说了。那些逆贼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你下手。幸好你吉人天相,安然无恙。今日哀家设宴,就是想让你散散心,压压惊。”
流珠垂首,声音温婉:“谢太后娘娘体恤。臣女福薄,屡遭祸事,还劳烦娘娘挂心,实在惶恐。”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太后叹了口气,“你是先帝的女儿,是哀家的亲孙女,哀家不疼你疼谁?”
这话听起来情真意切,可落在流珠耳中,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先帝在位时,太后从未正眼瞧过她这个冷宫公主。如今先帝驾崩,她却忽然成了“亲孙女”,无非是因为她手里握着先帝遗诏,身上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世之谜,成了各方势力都想拉拢或打压的对象。
“来人,赐座。”太后吩咐道。
宫女立刻搬来一张椅子,放在瑞王身侧。流珠谢恩坐下,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柳铭。恰好柳铭也在看她,四目相对,柳铭眼中闪过一丝挑衅,随即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流珠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轻抚着杯壁。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这场宴席,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坐在文官席的一个中年官员站起身,拱手道:“太后娘娘,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主殿下。”
流珠抬眼望去,认得此人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名叫张恒。此人一向依附太后,是太后的心腹。
“张大人请讲。”流珠语气平静。
张恒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昨夜城西别院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臣听闻,萧副统领奉旨搜查,竟在别院搜出了密道、兵器等物。虽然后来证实是栽赃陷害,但臣还是想问一句——公主殿下久居南疆,此次回京,身边带了不少南疆随从,这些人……可都是安分守己之辈?”
这话问得极为刁钻。
明着是问随从,实则是暗指流珠勾结南疆势力,意图不轨。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流珠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瑞王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被流珠用眼神制止了。
流珠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恒:“张大人此言差矣。臣女身边的随从,皆是南疆百草族的族人。当年拜月教作乱,百草族率先归顺朝廷,助朝廷平定南疆,乃是有功之族。臣女回京,带他们在身边,一是感念他们护佑之恩,二是为了让他们见识一下京城气象,增进南疆与中原的情谊。不知张大人,为何会觉得他们不安分守己?”
张恒脸色一僵,随即又道:“公主殿下恕罪,臣并非质疑百草族,只是……人心隔肚皮。南疆偏远,民风彪悍,臣也是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危。”
“多谢张大人关心。”流珠淡淡一笑,“不过臣女觉得,比起担心臣女的随从,张大人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御史中丞的职责,是监察百官,弹劾不法。如今朝中暗流涌动,奸佞当道,张大人不去追查那些真正的逆贼,反而在这里纠结臣女的随从,岂非本末倒置?”
“你——”张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流珠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扫过全场:“昨夜萧镇北栽赃陷害,证据确凿。他一个小小的京畿卫戍营副统领,竟敢调动三百兵马,夜闯皇子别院,背后若无人指使,谁信?臣女倒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大人,此事该当如何彻查?那些藏匿在暗处的黑手,又该当何罪?”
她的声音清亮,掷地有声,震得殿内众人都变了脸色。
柳铭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似乎没想到,流珠竟敢在太后的宴会上,如此直白地发难。
太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珠儿,今日是家宴,不谈朝政。”
流珠适时收敛锋芒,垂首道:“是,臣女失言了。”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可殿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众人都看出来了,这位流珠公主,绝非传闻中那个柔弱可欺的冷宫公主。她言辞犀利,不卑不亢,分明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宴席继续进行,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姬们莲步轻移,在殿中翩翩起舞。可谁都没有心思欣赏,所有人都各怀鬼胎,暗自盘算。
流珠端着酒杯,小口抿着酒液,目光却在暗中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
萧贵妃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偶尔和身边的女眷低语几句,看起来置身事外。可流珠注意到,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瞟向柳铭,两人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默契。
柳铭则显得游刃有余,时而和二皇子谈笑风生,时而和身边的官员举杯,仿佛刚才的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碟精致的点心。宫女走到流珠面前,屈膝行礼:“公主殿下,这是太后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桃花酥,说是您小时候爱吃的。”
流珠眸光微动。
桃花酥。她确实小时候爱吃,那是冷宫少有的点心。只是这件事,除了她和母亲,很少有人知道。太后怎么会突然提起?
她看向太后,太后正含笑看着她:“珠儿,尝尝吧。御膳房的手艺,比当年冷宫的那些,可好多了。”
流珠心中警铃大作。
这桃花酥,怕是没那么简单。
她微微一笑,正要开口推辞,却见春晓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接托盘:“多谢太后娘娘体恤,奴婢替公主……”
“慢着。”流珠突然开口,拦住了春晓。
她看着那宫女,轻声道:“这桃花酥看起来精致得很,不知是哪位御厨做的?本宫倒是想见识一下。”
宫女脸色微变,低头道:“回公主殿下,是御膳房的李御厨做的。”
“哦?李御厨?”流珠挑眉,“本宫记得,李御厨是去年才进宫的吧?他怎么会知道本宫爱吃桃花酥?”
宫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殿内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瑞王察觉到不对,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随时准备发难。
柳铭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流珠:“公主殿下未免太过谨慎了。不过是一碟桃花酥,太后娘娘一片心意,殿下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
流珠看向柳铭,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柳先生此言差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本宫这条命,已经被人惦记了好几次,可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碟桃花酥上,声音陡然转冷:“更何况,这桃花酥的香气,未免太浓了些。本宫记得,真正的桃花酥,用的是新鲜桃花酿成的花蜜,香气清雅,绝不是这般刺鼻。”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砰”的一声,茶杯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托盘上。
奇迹发生了。
那些沾了茶水的桃花酥,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淡淡的黑色!
殿内一片哗然!
“有毒!”
“天哪!这桃花酥里有毒!”
惊呼声此起彼伏。那宫女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娘娘饶命!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大胆!竟敢在哀家的慈宁宫里下毒!来人,把这个宫女拖下去,严加审问!”
禁军立刻冲了进来,将宫女拖了出去。宫女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流珠看着那碟变黑的桃花酥,眼底一片冰寒。
这毒,来得猝不及防。若不是她心细,恐怕此刻已经中毒了。
太后脸色难看至极,喘着粗气,指着那碟桃花酥,厉声道:“查!给哀家彻查!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慈宁宫下毒!”
“太后娘娘息怒。”柳铭突然站起身,拱手道,“依臣之见,此事未必是冲着公主殿下来的。那宫女不过是个小角色,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当务之急,是查出幕后真凶,以免再有人遭殃。”
流珠冷笑一声,目光直直射向柳铭:“柳先生说得轻巧。这桃花酥是太后娘娘赐给本宫的,下毒之人,不是冲着本宫来的,难道是冲着太后娘娘来的?”
柳铭脸色一僵,随即道:“公主殿下说笑了。臣只是就事论事。”
“是吗?”流珠步步紧逼,“那柳先生不妨猜猜,这幕后真凶,会是谁?”
柳铭眼神闪烁,正要开口,却见瑞王站起身,朗声道:“太后娘娘,此事绝非偶然!从昨夜的栽赃陷害,到今日的下毒谋害,分明是有人一心想要置珠儿于死地!臣恳请太后娘娘,下令彻查此事,务必揪出幕后黑手,还珠儿一个公道!”
“查!自然要查!”太后怒不可遏,“哀家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作祟!”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了萧贵妃身上。
萧贵妃脸色苍白,忙站起身,屈膝道:“太后娘娘息怒。此事与臣妾无关,臣妾……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太后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流珠看着萧贵妃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却没有半分同情。
萧贵妃或许不是主谋,但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场下毒的戏码,演得实在拙劣。先是张恒发难,转移注意力,然后再借着桃花酥下毒,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她的警惕。
流珠深吸一口气,走到殿中,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清亮而坚定:“本宫知道,有人容不下我。有人怕我手里的遗诏,有人怕我揭开当年的真相。但本宫今日就在这里明说了——我流珠,既然敢回京,就不怕那些魑魅魍魉!”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太阳神石,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的底气愈发充足。
“先帝遗诏,本宫会好好保管。当年的真相,本宫也会一一查清。那些害过我母亲,害过我的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柳铭的脸色终于变了,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萧贵妃的身体微微颤抖,看向流珠的目光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太后坐在凤椅上,脸色阴晴不定,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流珠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凌厉的笑容。
宫斗?
这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地跪倒在地:“太后娘娘!不好了!京兆尹大牢……京兆尹大牢出事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