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夜访者与晨霜（2/2）

虞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之前发现木棍标记的方位。她的心微微一沉。对方果然按捺不住，采取了更直接、也更危险的侦查方式——夜间渗透。

“加强警戒！所有方向！”铜须吼道，“裂角，带一队人，准备好，随时支援幽影夫人！”

“是！”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墙头上火把被点亮，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附近一小片黑暗，却也让人心更加焦灼。大约过了一盏茶多的时间，墙外的阴影中，幽影夫人的身影缓缓浮现，随后显形。影魔也无声地回到了她脚下的影子里。

“怎么样？抓到了吗？”铜须急切地问。

幽影夫人摇了摇头，兜帽下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困惑：“没有。它……非常擅长利用阴影和丛林环境。速度极快，而且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我和影魔追出大约一里，在一个小型腐水潭附近失去了它的踪迹。那里地形复杂，腐殖气体干扰感知，它可能从水下或某个隐藏的洞穴遁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追踪过程中，我捡到了这个。”她伸出手，掌心摊开，里面是一小块深灰色的、质感粗糙的织物碎片，边缘有撕裂的痕迹，似乎是从衣物或披风上扯下来的。碎片上沾染着一点暗绿色的、类似苔藓汁液的痕迹，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息——不是纯粹的污秽，也不是秩序，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植物和某种微弱生命力的、偏向中性的味道。

虞嫣接过布片，仔细感应。上面的气息与之前木棍上绑的草叶有微妙相似之处，但更加复杂。这证实了夜袭者的身份——正是留下木棍标记的智慧群体。

“他们开始试探我们的防御了。”虞嫣沉声道，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片，“不是强攻，而是渗透侦察。这说明他们对我们的实力和内部情况很好奇，但也保持着相当的谨慎。”

“妈的，鬼鬼祟祟！”铜须啐了一口，“要不要主动打过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妥。”虞嫣摇头，“我们对他们的了解太少。数量、战力、聚居地位置、意图，一概不知。贸然出击，很可能陷入被动，甚至可能将他们推向敌对。而且，他们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并躲开幽影夫人的追踪，其隐匿和生存能力不容小觑。”

她看着手中的布片：“他们这次渗透失败，还留下了痕迹，短期内应该会变得更加谨慎，但也可能因此对我们有新的评估。我们需要以静制动，同时做好应对他们下次可能采取的其他接触方式——无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她将布片交给林风：“分析一下这布料的材质和上面的残留物，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多线索。”

“明白。”林风小心地接过布片。

这一夜，净土无人安眠。所有人都加强了戒备，直到天色微明，丛林重新被病态的黄光笼罩，那股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解，但每个人心头的阴影却更重了一分。

清晨，当虞嫣再次来到石坛边，准备像往常一样进行感应时，她忽然目光一凝。

在石坛外围，那个刚刚完成的符文阵列边缘，靠近昨日夜袭者试图渗透的大致方向，灰白色的土壤上，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不是嫩芽，也不是虫豸。

那是一小片霜。

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白色霜晶，覆盖了大约巴掌大的一块地面，在清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霜晶的形态很奇特，并非自然凝结的均匀薄霜，而是呈现出一种放射状的、仿佛刻意洒落的图案。霜晶覆盖的区域，土壤的温度明显低于周围。

更让虞嫣心中震动的是，她从这片“霜”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秩序寒意。这寒意与幼苗散发的温润秩序不同，更加锐利、更加内敛，带着一种孤独而清冷的气质。

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幼苗或符文阵列的产物。

这像是一个……标记。一个与昨夜粗糙的渗透试探截然不同的、更加隐晦、也似乎更加“高级”的标记。

是谁留下的？是昨夜那个渗透者去而复返？还是……这个神秘群体中，另有存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了某种态度？

虞嫣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那片霜晶。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混沌灰的感知如同最轻柔的微风，拂过那片寒冷的区域。

霜晶中，除了那精纯的秩序寒意，再无其他意念或信息残留。它就像一个冰冷的谜题，无声地摆在那里。

晨光渐渐明亮，霜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湿气，渗入土壤，消失无踪。只留下那片颜色略深的土壤，以及萦绕在虞嫣心头的、愈发浓厚的疑云。

夜间的渗透者，清晨的霜痕。

这些来自腐殖丛林深处的“邻居”，究竟想做什么？他们的内部，是否也存在着不同的声音和意图？

虞嫣站起身，望向东南方那片幽暗的丛林。秩序幼苗在她身旁轻轻摇曳，散发着安稳的微光。

但这份安稳之下，暗流已然汹涌。彼此的试探，才刚刚开始。而这片看似偶然出现的“晨霜”，或许预示着，下一次的接触，将不再局限于阴影中的追逐与粗糙的标记。

某种更深层次、也更难以预料的交流，或许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