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心灯破暗（2/2）
虞嫣则走在中间，混沌灰的感知全力展开。她能清晰地“看”到，这片被“镇封”的区域，其内部结构正在极其缓慢地“崩溃”。那股“墟序镇封”的力量正在随时间流逝而减弱，污秽的活性在一点点恢复。一些“雕塑”的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渗出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粘稠物质。
必须抓紧时间。
穿过“污秽平原”，重新踏入腐殖丛林的范围。污秽的气息再次变得浓郁，但似乎比之前“稀薄”和“混乱”了许多，显然腐潮的崩溃对这片区域的污染生态造成了不小的影响。那些扭曲的植被也显得无精打采，许多地方留下了激烈的战斗痕迹。
小队沿着腐潮涌来时留下的“通道”（被大量怪物践踏、腐蚀出的路径）反向而行，向着丛林深处潜去。
越是深入，环境越是幽暗、压抑。铅灰色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光，只有偶尔缝隙中透下的、病态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味和一种……淡淡的、如同陈旧金属锈蚀般的腥气。地面湿滑泥泞，布满了各种令人作呕的菌类和蠕动的小型腐殖生物。
但出奇的，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偶尔有几只落单的、形态怪异的小型怪物，也被幽影夫人无声无息地解决掉。
似乎，腐潮的崩溃，让这片区域的怪物失去了组织和斗志。
然而，虞嫣心中的警兆却越来越强。通过“钥纹”钥匙和自身感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那股“脉动”的源头，虽然虚弱混乱，但其散发出的“恶意”和“痛苦”，却更加集中、更加……“尖锐”了。仿佛一头受伤的困兽，将所有残存的力量和意志，都收缩回了巢穴，准备着最后的疯狂。
又前行了约莫四五里，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周围的植被变得更加稀疏、怪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凝结而成的“土壤”，以及大量裸露的、呈现扭曲螺旋状的黑色岩石。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般的腥气，浓郁到了刺鼻的程度。
“我们……好像在接近一个……‘伤口’？”裂角低声道，他敏锐的嗅觉和听觉，让他对环境的异常感受最深。
幽影夫人的阴影从前方传回信息：“前方三百步，有一个巨大的……向下塌陷的坑洞。能量反应异常混乱、集中。污秽浓度极高，但其中……确实混杂着一丝非常微弱、却异常‘顽固’的……与‘秩序’相关的波动。”
就是那里了。
四人更加小心地靠近。终于，他们来到了坑洞边缘。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坑壁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呈现出一种被恐怖力量强行撕裂、熔融后又冷却的、布满狰狞褶皱和暗红色结晶的怪异形态。坑洞内部，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的灰黑色瘴气，瘴气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如同岩浆但又更加粘稠污秽的能量在缓缓蠕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坑洞正中央，悬浮着一团……难以名状的“东西”。
它大约有房屋大小，形态不断扭曲、变化，时而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布满血管和肿瘤的巨卵，时而又像是一团由无数痛苦面孔和扭曲肢体强行揉捏而成的肉团。其表面流淌着暗红、墨绿、惨白交织的污秽光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疯狂、憎恨与……深入骨髓的、仿佛源自灵魂每一寸的痛苦。
而在那团污秽“肉团”的最核心，透过偶尔翻腾的缝隙，虞嫣的混沌灰之瞳，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点只有拳头大小、却异常“刺眼”的、散发着温润乳白色光泽的……“光点”？
那光点的气息，与“净尘晶枝”的古老结晶碎片，以及那枚黑金残片中的秩序力量，同出一源！但却被无尽的污秽、疯狂和痛苦层层包裹、扭曲、污染，变得无比微弱和……“畸形”。
那就是……“扭曲的秩序烙印”？
腐潮的源头，这片腐殖海岸最深沉的恶意与痛苦的核心，竟然是一个被严重污染、扭曲、却依旧顽强存在着“秩序”本质的……“东西”？
仿佛感应到了窥视，那团污秽“肉团”猛地一颤！中心那乳白色的光点剧烈闪烁了一下，散发出更加痛苦的波动！
紧接着，整个坑洞的灰黑瘴气和暗红能量，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疯狂地向坑洞边缘的四人涌来！同时，那“肉团”表面，裂开了无数张布满利齿的“嘴”，发出无声却直接冲击灵魂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疯狂的尖啸！
“被发现了！退！”虞嫣厉喝，同时手中“钥纹”钥匙光芒大盛，一层凝实的灰金色屏障瞬间在四人身前展开！
污秽能量狠狠撞在屏障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屏障剧烈摇晃！
幽影夫人的阴影卷住裂角和林风，向后急退！虞嫣则死死顶在屏障后方，混沌灰的力量疯狂涌入钥匙，维持着屏障不破！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她与那坑洞中央的“肉团”，或者说，与那点被污染的乳白“光点”，产生了一次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的……“意识接触”！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毁灭、痛苦、以及对“秩序”与“净化”既憎恨又渴望的疯狂意念，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辉煌的文明、闪耀的秩序之光、突如其来的黑暗污染、文明的挣扎与崩溃、个体的扭曲与哀嚎……以及最后，那一点被强行污染、却始终无法被彻底磨灭的“秩序烙印”，在无尽的痛苦中，化作了这片腐殖海岸所有恶意与畸变的源头……
信息量太大，太痛苦，几乎要将虞嫣的神识冲垮。
但她也在这瞬间，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这个“东西”，并非自愿的污染源，而是一个被外部恐怖力量（很可能就是“黑渊之心”或其同类）强行污染、扭曲的“秩序造物”或“文明遗民”！它本身，是“受害者”！其最深处，那点顽强的秩序烙印，既是它痛苦的根源（因为与污染冲突），也是它……最后的“理智”残渣和……可能的“净化”契机？
“吼——！！！”
污秽“肉团”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似乎对虞嫣窥探到它的“本质”感到极致的愤怒与……恐惧？更多的污秽能量从坑底涌出！
“撤！立刻！”虞嫣果断放弃僵持，借着屏障被冲击的反震之力，身形向后急掠，与幽影夫人等人汇合，头也不回地向着来路狂奔！
身后，是坑洞中那团污秽“肉团”更加疯狂、却似乎又透着一丝绝望的嘶吼与能量爆发。
但这一次，虞嫣心中，除了对那恐怖污染的忌惮，更多了一丝……明悟，以及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计划雏形。
心灯已明，窥见黑暗深处的痛苦与扭曲。
而破暗之法，或许……就藏在那点被污染、却始终未曾熄灭的“秩序烙印”之中。
只是，要如何接近、净化、乃至……利用那点烙印？
前路，依然艰险，却似乎……有了一线不同于蛮干的方向。
四人身影，迅速没入幽暗的腐殖丛林，留下身后那依旧在痛苦咆哮的“深渊伤口”。
而空地的方向，那口沉寂的古井，在虞嫣窥见“烙印”的瞬间，似乎也……极其轻微地，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