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上升气流（2/2）

两人伏低身体，关闭了所有可能的光源，仅靠晶石和防护服的微光视觉观察。陡坡上方大约二十米处，通道转弯的地方，他们看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融入环境的暗红色扫描光线，在空气中缓缓摆动。

“是‘清道夫’的封锁线？还是这片区域固有的安保残留？”陆离轻声问。

“不确定。但如果是‘清道夫’，说明他们反应极快，已经封锁了可能的上行通道。”林黯眉头紧锁，“临时链接的‘宁静’场也许能帮我们绕过能量探测，但物理扫描和可见光隐形做不到。”

他们需要另一条路。

退回岔路口，选择水平通道。这次更加小心。水平通道逐渐变得宽敞，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废弃的、布满灰尘的控制台和仪表盘。远处那微弱的光源越来越近，是几盏依靠独立能源（可能是地热或残余电容）还在苟延残喘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一个小型的中继站房间。

房间里堆着一些老旧的设备箱，空气循环系统早已停转，灰尘厚积。但吸引他们注意的是房间另一侧的一扇气密门，门上有一个老式的机械密码盘和状态指示灯——指示灯是暗的，但密码盘看起来完好。

“这扇门可能通往上层某个仍在运作或半废弃的管网。”林黯检查着门，“需要密码。”

陆离走到控制台前，尝试启动。屏幕一片漆黑，没有反应。她将手放在一个数据接口上，额头的晶石微光流转。“还有微弱的残留电力……我可以尝试直接读取内存芯片里可能残留的最后日志或通行码，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触发底层警报。”

“试试看。我们时间不多。”林黯持枪（虽然没能量了，但能吓唬人）警戒着来路。

陆离集中精神，将一缕极其精细的Theta波段探入接口。读取残留数据比破解活系统更麻烦，如同在灰烬中辨认字迹。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睛，快速在密码盘上输入了一串六位数字。

咔哒。

气密门内部传来锁舌收回的声音，厚重的门向内滑开一条缝，一股更加干燥、带着淡淡金属和润滑油气味的空气涌出。门后是一条灯火通明（相对而言）、明显维护得更好的通道，墙壁上有“第五层-C区，非授权勿入”的标识。

成功了！他们进入了第五层的某个受控（或曾经受控）区域。

快速穿过气密门，林黯从内部将其重新锁死（希望这能拖延可能存在的追兵）。这条新通道干净整洁，有规律的照明，甚至能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属于上层城市的那种低沉的背景嗡鸣——交通、设备运转、无数人生活的杂音。

他们回到了镜城相对“正常”的层面。

但危机并未解除。临时链接的闪烁越来越频繁，估计最多还能维持一两个小时。他们需要尽快抵达“遗思公园”，并在那之前找到安全的临时藏身处，或者利用链接最后的效力做些什么。

根据地图，他们现在位于第五层西侧工业保留区边缘。要前往第四层边缘的“遗思公园”，需要穿过部分尚有活动的工业区和居住区，风险很高。

“走维护管道和通风井。”林黯迅速规划路线，“避开主要监控和人群。我们的防护服在第五层不算太扎眼，但最好别被任何人看到正脸。”

他们利用终端里存储的、不知从哪个档案里扒出来的老旧管网图（部分可能已失效），在迷宫般的维护通道和通风竖井中快速穿行。偶尔能透过格栅听到外面工厂机器的轰鸣或下层居住区传来的模糊音乐声，闻到机油、廉价食物和拥挤人潮的气味。

这感觉有些奇异。几小时前，他们还在城市地基之下那诡谲的原始能量迷宫中挣扎求存，几小时后，却又呼吸着这座钢铁都市自身产生的、污浊但“正常”的空气。

途中，他们短暂停留在一个废弃的小型通风枢纽里，处理伤口，补充水分和能量。陆离尝试进一步稳定自己的协议，但临时链接的衰减让这变得困难。林黯则抓紧时间研究终端里“自愿者零”给予的那份关于“琉璃塔后门钥匙”的坐标数据。数据极其抽象，更像是某种多维能量拓扑映射，需要特定的“钥匙”频率和空间相位才能解读出具体位置，目前毫无头绪。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他们再次出发。

越靠近第四层，环境越发“精致”。维护通道更加干净，照明更好，甚至有些地方还有自动清洁机器人的痕迹。空气中的污染指数似乎也略有下降。他们开始偶尔看到穿着干净工装的技术人员匆匆走过下方的通道，但都成功避开了。

终于，在临时链接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只剩下最后一层淡淡的“宁静”余韵时，他们抵达了目标区域附近——第四层，靠近上城区边界，一片以“遗思公园”为核心的、相对安静的混合功能区。

从一处隐蔽的通风口钻出，他们置身于一条狭窄的后巷。巷子一头是高耸的、表面覆盖着垂直绿化带的居住塔楼侧面，另一头则能看到公园边缘那经过精心修剪、在霓虹余光下呈现出不自然墨绿色的树丛轮廓。

空气中飘荡着清新剂和潮湿土壤的味道，远处有悬浮车驶过的轻微嗡鸣。灯光柔和，环境安静。与锈带的肮脏、混乱和第七层的原始诡谲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干净、有序、压抑。

“到了。”林黯低声道，和陆离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迅速脱下破损明显的防护服外层，露出进背包。林黯用简易绷带重新处理了肋下伤口，陆离则将银色长发仔细藏进兜帽。

他们看起来就像两个刚刚结束夜班、略带疲惫的普通市民，或者不起眼的维修工。

最后确认了一眼终端上“遗思公园”地下结构（公开部分）的示意图，以及“织网者”提到的可能入口区域（靠近公园东南角，一座废弃的“联合科技生态教育馆”下方），两人深吸一口气，融入巷子的阴影，朝着那片被霓虹与夜色温柔包裹的、暗藏杀机的宁静绿地走去。

临时链接的最后一缕“宁静”波动，如同投入水面的最后一圈涟漪，悄然消散。

他们重新暴露在镜城无所不在的监控与探测网络之下，依靠的，只有自身的警觉、刚获得的知识，以及背包里那沉重而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