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镜面(2/2)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响!合金门连同部分门框被整个撞得向内凹陷、扭曲,一道炽白的高温切割光束紧随其后,从破口处扫入房间,将接入座椅和旁边的控制台瞬间切成两半,金属熔化成炽红的汁液飞溅!
灼热的气浪和金属碎片从管道口下方喷涌而入,擦着林黯的小腿掠过,裤腿瞬间焦糊。浓烟和臭氧、金属蒸汽的混合恶臭充斥鼻腔。
“自毁程序最终阶段:十秒引爆。九……”
林黯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管道内壁比想象的更滑,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化学残留物。他一只手紧紧抓住金属柱(柱子被撞门的震动弄得摇晃不稳),另一只手和双脚拼命寻找管道内壁那些微小的环形凸起借力。DS-9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他的胸前,让他呼吸困难,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肋下伤口火烧般的疼痛。
向上!必须向上!越过那个弯折处!
“八……七……”
他看到了上方大约两米处的弯折。管道在那里向右近乎直角转弯。弯折处内部似乎有防止回流的扇叶结构,但此刻部分扇叶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脱落或卡住。
“六……五……”
林黯双脚猛地蹬踏下方内壁凸起,双手交替,像一只绝望的壁虎,沿着金属柱和管道内壁,将自己和DS-9向上推去!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翻裂,在光滑的金属和内壁凸起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
“四!”
他够到了弯折处的边缘!右手死死扣住弯折处内部一块脱落的扇叶残骸,左手松开金属柱,向上摸索,抓住了弯折后水平管道的边缘。
“三!”
下方传来“清道夫”队员冲入房间的脚步声和短促的命令声,紧接着是惊怒的呼喊:“有管道!他们向上跑了!”“自毁!快撤!”
“二!”
林黯怒吼一声,将全身最后的力量爆发出来,右臂肌肉隆起,硬生生将自己和DS-9沉重的身体向上拉起,同时腰部扭转,双腿蜷缩,试图将两人塞进那个二十五厘米见方的狭窄水平管道!
“一!”
他的头和肩膀挤进了水平管道,但DS-9的臀部和他捆在一起的腰部卡在了弯折处最狭窄的位置!
“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下方房间,服务器机柜下方地基内,那个微型聚变电池的定向湮灭装置,启动了。
首先出现的不是声音,而是一道纯粹到无法形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那黑色以爆点为中心,瞬间膨胀,所过之处,合金墙壁、服务器机柜、接入座椅残骸、刚刚冲入房间的“清道夫”队员的身影……一切物质都在接触那黑色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然后,才是迟来的、被约束后依然狂暴无匹的能量释放。
轰——————!!!
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通过大地的震动,直接敲打在林黯的骨骼和内脏上!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后背,整个胸腔都为之凹陷,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眼前瞬间被黑暗和金星填满!
下方垂直管道内,恐怖的高温高压冲击波沿着管道向上席卷!金属管道壁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加热到赤红、软化、变形!林黯卡在弯折处的身体承受了最直接的冲击和挤压,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清脆声响,以及DS-9在他怀中发出的一声无意识的痛苦闷哼。
但也是这毁灭性的冲击波,带来了最后一股野蛮的、向上的推力!
在这股非人力量的推动下,林黯和DS-9被硬生生“挤”过了最狭窄的卡口,像两颗被气枪射出的子弹,狠狠撞进了水平管道深处!
身后,赤红软化的管道在冲击波和结构变形的双重作用下,开始扭曲、坍塌、熔合,将下方的垂直通道彻底封死。灼热的气浪从尚未完全封闭的缝隙中喷涌而出,舔舐着林黯的后背和双腿,带来钻心的灼痛。
但他们都还活着。
暂时。
水平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来自上方通风井的暗淡自然光。管道内充斥着高温空气和有毒气体。林黯的意识在剧痛和窒息的边缘摇摇欲坠。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拖着完全无法动弹的右半身和昏迷的DS-9,一点一点,如同蠕虫般,向着那点微光的方向挪动。
每一次移动都带来全身骨骼散架般的剧痛。鲜血不断地从口鼻和肋下渗出,在身下拖出一道粘稠的痕迹。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几米?还是几十米?时间感已经彻底丧失。
终于,他的手摸到了管道尽头。一个向上、通往通风井的、略微宽敞一点的竖井,井壁有生锈的金属爬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解开将DS-9和自己捆在一起的外套和固定带,先将DS-9的身体小心地托起,推向竖井的爬梯方向,用她的手臂勉强挂住一根梯级。然后,他自己才抓住爬梯,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上方,是一个老旧通风井的检修口格栅。透过格栅缝隙,他看到了外界——不是排水渠的黑暗,也不是地下节点的封闭,而是……一条狭窄、肮脏、堆满垃圾的后巷。远处有模糊的霓虹灯光芒,空气里弥漫着下层街区特有的、混杂着廉价食物、机油和排泄物的复杂气味。
他们从地底深处,回到了镜城“锈带”的某个角落。
林黯用头撞开没有锁死的检修口格栅,先将DS-9推了出去,然后自己才艰难地爬出。
两人瘫倒在潮湿冰冷、满是污秽的后巷地面上。林黯仰面朝天,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灼痛。天空被高耸的、破败的楼宇切割成狭窄的一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那是下层街区永远无法散去的污染云层反射的霓虹光。
他还活着。DS-9也还活着,虽然气息微弱。
但代价惨重。他右半身几乎无法动弹,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内脏可能出血,外伤不计其数。左眼晶石持续传来过载后的刺痛和紊乱的视觉信号。更重要的是,节点被毁,“织网者”的链接中断。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可能知晓内情并提供庇护的盟友。
而“守门人”在“倒影之间”受到的影响未知。“清道夫”损失了一个小队,绝不会善罢甘休。“守夜人”的追捕也从未停止。
他们现在伤痕累累,孤立无援,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下。
就在这时,瘫在旁边的DS-9,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数据流光已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迷茫,以及……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的清明。她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聚焦视线,看向旁边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林黯。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异常清晰:
“林黯……我想起来了……全部。”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刻骨的痛苦与仇恨,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名字,那个在记忆深处被重重封印、代表着一切噩梦起源的名字:
“我的‘父亲’……‘灯塔守门人’……他的真名是……”
“陆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