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沉睡的代价（1/2）
备用能源驱动的灯光将“俄耳甫斯”大厅映照得一片惨白，如同手术室般洁净而冰冷。空气循环系统稳定运作的低沉嗡鸣，成了这片寂静中唯一持续的声响，反而更凸显出一种非人的、被时间遗忘的空旷感。
林黯站在那个巨大的淡金色“蜕变之茧”前，手掌隔着厚实的透明外壳，感受着其中那缓慢流转的光雾所散发出的、近乎活物的微弱脉动。左眼的湛蓝晶石与它产生着细微的共鸣，但这种共鸣与DS-09黑晶带来的那种侵入性链接感不同，更像是一种……同频的震颤，仿佛在确认彼此是同类，却又不完全相同。
石匠坐在中央控制台前，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眉头紧锁，神情专注得近乎狰狞。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边脸，额角那道新鲜的血痂显得格外刺目。大量的数据、图表、三维模型和加密日志如同瀑布般在他面前的屏幕上滚动、展开、重组。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也更糟糕。”石匠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干涩和压抑的愤怒，“‘深潜者计划’……它根本不是一个统一的计划。至少从‘俄耳甫斯’的记录来看，它至少分裂成了三个方向，或者说，三个派系。”
他调出几份档案的摘要，投影在主屏幕上。
“第一个方向，也是‘俄耳甫斯’所代表的，哈里斯和你父亲可能暗中支持的——‘逆向干涉派’。目标是在‘收割’发生时或发生前，利用深度同步者建立意识锚点，逆向解析‘基石’频率，尝试干扰‘通道’稳定性，甚至……找到关闭或重定向‘通道’的方法。理论完备，但缺乏实践，风险极高，被视为‘激进幻想’。”
“第二个方向，‘融合升华派’。这一派认为‘收割’是宇宙规律，不可抗拒，人类唯一的出路是提高自身与‘基石’的同步率，在‘升华’过程中尽可能保留自我意识，成为‘新神’或高级代行者。他们追求更高阶、更稳定的同步者，也就是Theta级甚至更高的存在。这个派系在联合科技末期占据上风，得到了大量资源倾斜。‘深潜者’的筛选和培养，很大程度上是为这个方向服务的。”石匠的目光扫过医疗平台上的DS-09，“她……很可能就是这一派的作品，一个高阶‘候选者’。但看她的状态，要么是失败品，要么是……还没到‘成熟’的时候就被迫离开了培养环境。”
“第三个方向，”石匠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是最黑暗的——‘饲养与收割优化派’。这一派认为‘意识之海’的‘收割’是一种可以引导和‘优化’的资源回收过程。他们的目标不是反抗，也不是融入，而是成为‘收割’的管理者或‘牧羊人’。他们研究如何更高效地引导集体意识共振，如何筛选‘优质养料’，甚至……如何主动‘投喂’特定频率的意识，以换取‘海’的某种‘回馈’或‘延迟’。这个派系的理论基础充满了禁忌和疯狂，但根据一些边缘记录，他们在联合科技崩溃前夕，可能已经进行过小规模的、极其不人道的‘现场测试’。”
林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导师’……他属于哪一派？”
“不清楚。”石匠摇头，“他可能继承或接触了其中一部分遗产，或者……他有自己的打算。但‘俄耳甫斯’的记录显示，在崩溃前夕，三个派系之间的信息封锁和对抗已经非常激烈。‘逆向干涉派’的资料被大量销毁或加密封存，设施被强制关闭。‘融合升华派’带走了大部分高阶实验体和关键技术。而‘饲养派’……似乎转入更深的阴影，销声匿迹，但留下的某些‘测试场’痕迹……”他看向紧闭的金属门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墙壁看到外面矿道中那恐怖的怪物，“让人不寒而栗。”
“那么，‘对抗网络’和‘三重蜕变’呢？”林黯问。
石匠调出另一份核心文件。“‘对抗网络’是‘逆向干涉派’构想的终极方案。他们认为单点干涉力量太弱，必须建立多个‘俄耳甫斯’这样的节点，在‘收割’共振达到顶峰前的‘干涉窗口’（理论存在12-24小时），由至少三名完成‘蜕变’的稳定高阶同步者，在不同节点同时启动‘逆向共振协议’，形成一个脆弱的‘干扰三角’，试图在‘通道’上撕开一道裂缝，或者至少……扰乱其稳定性，为一部分人争取逃离或建立屏障的时间。”
“三重蜕变……”石匠的指尖划过屏幕上复杂到令人眼花的神经图谱和能量流模型，“指的是深度同步者进入‘蜕变之茧’，经历意识层面的‘重塑’和‘稳固’，以承受‘逆向共振’带来的、来自‘海’的直接反冲。成功者，意识结构将发生质变，能更自主地控制自身频率，甚至短暂地与‘基石’底层协议进行‘对话’或‘对抗’。失败者……”他顿了顿，“意识要么彻底消散，要么……成为‘海’的延伸，一座无意识的、持续散发特定频率的‘灯塔’，反而会提前暴露网络节点，并可能成为‘海’降临此界的稳固锚点。”
风险与收益都巨大到令人窒息。
“DS-09……她能完成‘蜕变’吗？在这个状态下？”林黯看向平台上沉睡的女子。
“理论上，她是Theta-Bck级，是已知最接近完成‘蜕变’条件的个体之一。但她现在极不稳定，处于‘保护性沉眠’。强行启动‘蜕变’，成功率……可能低于百分之十。更大的可能是意识崩解，或者……变成‘灯塔’。”石匠看向林黯，“而你的角色，根据这里的‘协作协议’，是‘引导钥匙’。你需要在她‘蜕变’过程中，用你的Alpha级纯净频率作为‘稳定锚’和‘缓冲区’，引导她的意识，抵御‘基石’的同化。这同样危险，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卷入，或者受到不可逆的污染。”
林黯沉默。牺牲一个未知的女子，赌上自己的意识，去博取一个渺茫的、理论上的“干扰”机会？这代价太大，希望太渺茫。
“还有其他‘深潜者’吗？其他节点位置知道吗？”他问。
石匠调出一张模糊的、残缺不全的全球地图，上面标记着几个闪烁的光点，但大部分坐标模糊或已被标注为“损毁”、“失联”。“记录不全。这里只标注了另外两个可能还‘沉睡’的节点，一个在北美废墟带深处，另一个……在亚洲某个已被污染彻底封锁的死亡区。都遥不可及。至于其他深潜者……”他指向DS-09的档案，“她是唯一一个在记录中明确标注为‘Theta-Bck’级且‘状态可追踪’的个体。其他的，要么已‘升华’（可能成了‘新神’候选或养料），要么已‘损毁’，要么……不知所踪。”
希望似乎只剩下眼前这个脆弱的银发女子。
“如果……我们不进行‘蜕变’和‘逆向共振’呢？”林黯缓缓问道，“只是利用这里的算法，计算出‘干涉窗口’的确切时间和‘收割’核心的可能坐标，然后……用更直接的方式去破坏？比如，物理摧毁？”
石匠苦笑了一下，调出一份能量估算报告。“看看这个。根据模型，‘收割’核心节点的能量等级……如果它真的存在，并且是‘通道’的具象化锚点……其能量护盾和本身的结构强度，可能远超我们目前能调动的任何常规武力。即使是‘清道夫’公司最强大的单兵能量武器，或者旧时代的战术核弹头（如果我们能找到），可能也就像用针去刺巨兽的脚趾。而且，核心节点必然被严密保护，无论是天穹、‘导师’，还是‘饲养派’可能留下的守卫。”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黯淡：“更糟糕的是，算法模型显示，‘干涉窗口’的出现，本身就依赖于‘收割’共振达到某个临界阈值。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利用那个窗口进行‘逆向共振’干扰，那么当‘窗口’关闭，‘收割’就会不可逆转地进入最后阶段。我们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两难。绝境。
林黯走到DS-09的医疗平台边，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银色的睫毛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看起来如此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无害的女子，竟可能承载着对抗灭世灾厄的关键，也可能是点燃毁灭的引信？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散乱的银发。没有触碰黑晶，但那股微弱的共鸣感依旧存在。
“她……有名字吗？”林黯问。
石匠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调出DS-09的基础档案。“实验体编号：DS-09。项目内称呼：‘回声’。没有记录民用姓名。可能……从未拥有过。”
一个代号，一个编号，一件“物品”。
林黯沉默了片刻。“我想……试试和她建立更深一点的连接。不是启动‘蜕变’，只是……看看能不能唤醒她的一部分，获得更多信息，关于她自己的，关于‘灯塔守门人’的，或者……其他任何事情。”
石匠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她的意识现在就像布满裂缝的薄冰，任何外来干涉都可能引发崩塌。而且，你可能会看到她不想被看到的记忆，承受她承受过的痛苦。”
“我知道。”林黯平静地说，“但我们需要信息。任何信息。而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眼，“我的晶石，似乎能提供某种程度的‘过滤’或‘缓冲’。校准之后，我能更清晰地分辨哪些是‘外来’的冲击，哪些是‘自我’。”
石匠最终点了点头。“控制台上可以建立更稳定的引导链接，比徒手接触安全一些。但时间不能太长，我会监控你的生命体征和神经波动。一旦超过阈值，我会强制中断。”
林黯坐到控制台前一个专门用于神经连接的座椅上。座椅自动升起柔软的固定带，将他轻轻束缚，同时几个带有吸盘的神经电极贴在了他的太阳穴和颈部接口周围。冰凉的触感传来。
石匠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调出了意识链接界面。“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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