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记忆冰河（1/2）

照片静静地躺在工作台的透明塑料板下，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却在林黯和苏晚晴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照片上，林清河——林黯记忆中仅存温暖幻影的父亲，与档案管理员哈里斯并肩而立，笑容里藏着只有知情者才能解读的忧虑。

父亲也在这里。他不仅是“方舟”早期研究员，更可能深度参与了“雏鸟计划”，甚至……直接涉及林黯的命运。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在UT-7看到那些冰冷的文件更为剧烈。一种混杂着被至亲背叛的剧痛、对真相的渴望、以及濒死之人抓住最后浮木的复杂情绪，狠狠攫住了林黯的喉咙。他踉跄一步，手撑在工作台边缘，才没有倒下，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左眼的晶石刺痛欲裂，与口袋里的碎片共鸣着，仿佛要将他整个头颅撕裂。

“林黯！”苏晚晴惊呼，上前扶住他。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透过衣物传来的骇人高温。“你必须立刻休息！这里看起来相对安全，我们先处理你的伤！”

安全？林黯的目光扫过这个尘封的房间。低沉的空气循环声，昏暗却稳定的灯光，干燥洁净的环境——这里确实是一个功能尚存的避难所。但工作台上那杯干涸的咖啡，散落的纸笔，还有父亲的照片，都让这“安全”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当年这里发生了什么？父亲和哈里斯为何在此？他们最后又去了哪里？

疑问像藤蔓缠绕，但他知道苏晚晴是对的。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不立刻处理，可能等不到找到答案就会倒下。

他点了点头，被苏晚晴搀扶着，走向那张简易折叠床。床上甚至还有干净的、带着淡淡樟脑丸气味的毯子。

苏晚晴让他躺下，动作迅速而专业。她先检查了肋下的伤口——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绷带下的皮肉红肿发亮，边缘开始出现坏死的灰白色，脓液混着血水渗出，散发着不祥的气味。感染已经深入，甚至可能开始引起败血症。

“需要清创，重新缝合，更强的抗生素……但愿这里有。”苏晚晴脸色凝重，开始在房间里的储物柜中翻找。幸运的是，这个似乎是研究兼生活区的安全屋储备还算齐全。她找到了一个带有联合科技标志的急救箱，里面药品和器械比外面的军用包更完备，甚至还有简易的手术工具和未过期的强效抗菌药剂。

她打亮工作台上的一盏高强度手术灯，调整好角度，戴上找到的无菌手套。没有麻醉剂，只有局部止痛喷雾。

“会有点疼，忍住。”她看着林黯汗如雨下的脸。

林黯闭上了眼睛，只是微微颔首。比起精神上的剧震和体内肆虐的感染，肉体疼痛似乎已不足为道。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她用消毒剂清理伤口周围，然后小心翼翼地剪开崩裂的缝合线，用镊子清理腐肉和脓液。过程极其痛苦，林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硬是一声未吭。汗水浸透了床单。

清创完毕，撒上强效抗菌粉末，用生物缝合线重新仔细缝合，最后覆盖上透气抗菌敷料，用弹力绷带固定。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小时，苏晚晴的后背也已被冷汗湿透。

接着，她找到静脉输液设备，给林黯挂上了强效抗生素和营养液。药物顺着冰冷的管线流入血管，带来一丝缓解的凉意。

做完这一切，苏晚晴才松了口气，自己也几乎虚脱。她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林黯紧闭双眼、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的脸，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冷酷的杀手，这个被命运残酷捉弄的“实验体”，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她的目光转向工作台，尤其是那张照片和那些散落的草稿纸。好奇心驱使她走了过去。她先拿起照片仔细端详。除了林清河和哈里斯，她还认出了照片中另外几个面孔——都是在早期“方舟”和神经科学领域有名有姓的学者，其中甚至包括她的博士导师的导师！这张合影的分量，远超想象。

然后，她小心地拿起那些草稿纸。纸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神经回路图谱的片段，以及潦草的笔记。字迹是两个人的，一种严谨工整（像哈里斯），另一种则更加飞扬跳脱，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很可能是林清河的。

笔记内容断断续续，但信息量惊人：

“……‘方舟’基础框架的‘强制耦合’存在根本性缺陷，会在意识上载过程中引发不可逆的‘本我消融’……董事会拒绝承认……”

“‘雏鸟’作为‘高适配性神经模板’来源的思路本身就是反伦理的……但某些人看到了‘驯化’和‘武器化’的潜力……”

“哈里斯和我必须留下备份，真正的、未篡改的原始数据……‘渡鸦巢’的物理隔绝系统或许能保护它们一段时间……”

“警告：注意‘清道夫’的早期渗透迹象，他们背后的资本可能早就在觊觎‘方舟’的核心……”

“给小黯的‘钥匙’……不只是记忆，也可能是枷锁……对不起……”

最后一行字，笔迹颤抖，力透纸背，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悲伤。

苏晚晴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些零散的笔记，拼凑出了一个更加黑暗的图景：林清河和哈里斯是知情者，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反抗者。他们试图保留真相，对抗“方舟”计划内部危险的转向和外部的觊觎。而林黯，不仅是实验品，更是父亲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和可能的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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