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指引（1/2）

四小时的强制休息，在高度戒备和身体警报的双重煎熬下，显得既漫长又短暂。林黯没有真正入睡，只是进入了杀手特有的浅层休眠状态，身体尽可能放松以恢复能量，但感官和精神的一角始终悬在仓库入口和外界任何异动之上。每一次远处金属的呻吟、风声的转向，都会让他眼睑下的眼球微微转动。

苏晚晴则强迫自己睡了约两小时，虽然睡眠质量极差，噩梦与现实的边界模糊不清，但总算让过度消耗的精神得到了一丝缓和。剩下的时间，她用来进一步梳理哈里斯资料中关于DT-14区域和那个代号“渡鸦巢”安全屋的零散信息，试图在简陋的终端上拼凑出更可靠的行进路线，并反复检查那个老旧信号干扰盒的功能状态。

时间一到，无需言语，两人同时睁眼、起身。动作因疲惫和伤痛而迟缓，但眼神里都沉淀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没有退路了，要么在移动中寻找生机，要么在静止中被猎网捕获。

他们清点了最后一点补给：每人半壶水，几块高能压缩口粮（来自联合科技医疗包，口感如嚼蜡，但能提供必要热量），武器弹药如前。林黯将最后一点强效抗生素和镇痛剂注射进体内，药物的冰凉感暂时压下了伤口的灼痛和身体的颤抖，但代价是心跳更加急促，一种虚浮的力量感在四肢流转。

“路线。”林黯声音嘶哑。

苏晚晴调出终端屏幕，上面是她根据哈里斯手绘草图和现有锈带大致地图合成的简易路线。“从‘齿轮坟场’东南角穿出，进入‘污水渠区’，那里地下管网复杂，地表建筑稀疏，相对容易隐蔽，但可能有不稳定的化学污染和帮派活动。穿过‘污水渠区’后，沿旧工业铁路线（已废弃）向南，可以绕过几个主要的帮派控制节点。最后一段是DT-14外围的‘沉降带’，那里地形破碎，辐射读数可能偏高，但也是监控最薄弱的区域。冷却塔和DT-14主入口的大致方位在这里。”她指向地图上一个模糊的圈。

路线规划避开了已知的大型势力范围和主要干道，选择了环境最恶劣、却也最可能被忽视的缝隙。全程直线距离约八公里，但实际迂回曲折的路径可能超过十五公里，且充满未知危险。

“走。”林黯没有多言，背上背包，检查了一下“执法者”和“犀牛”的状态，率先向仓库侧面的缺口匍匐而去。

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废墟笼罩在一片铁青色的朦胧中。这为他们提供了最初的掩护。两人如同两道融入背景的灰影，快速离开了“齿轮坟场”的边缘，钻入了更加破败、弥漫着恶臭的“污水渠区”。

这里的地面不再坚实，而是布满了龟裂的混凝土和松软的、浸透着可疑液体的污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硫化氢和氨水气味，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残破的建筑像是被酸雨反复洗刷过，只剩下扭曲的骨架。他们不得不时刻注意脚下，避开那些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裂缝或翻涌着气泡的污水坑。

偶尔能看到远处有蹒跚的人影在雾气中晃动，或听到某些建筑深处传来模糊的嘶吼和打斗声，但双方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在这里，生存本身就已艰难，无谓的冲突只会加速灭亡。

林黯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药物的副作用和恶劣环境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不得不更频繁地停下来，靠着断壁残垣短暂喘息。苏晚晴则承担了更多的探路和警戒任务，她的终端持续扫描着环境辐射和有毒气体浓度，指引他们尽量避开最危险的区域。

穿过“污水渠区”花了近两个小时。当天光渐亮，他们终于踏上了那条早已锈蚀、枕木腐烂、野草丛生的旧工业铁路线。铁轨蜿蜒向南，两侧是更加荒凉的开阔地，视野相对较好，但暴露的风险也大增。

他们不敢走在铁轨上，而是在路基旁的杂草和废弃物阴影中快速穿行。阳光刺破云层，带来些许暖意，也驱散了部分恶臭，但林黯的状态却急转直下。高烧重新袭来，混合着药物的作用，让他感觉身体一会儿冰冷一会儿滚烫，意识开始出现轻微的游离。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坚持住，就快到了。”苏晚晴搀扶着他的一只胳膊，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不正常的僵硬和颤抖，心中焦急万分。

就在这时，远处铁轨的转弯处，传来了悬浮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不是常见的民用型号，更像是……经过改装的、带有武装特征的车辆！

“隐蔽！”林黯低吼，两人立刻扑倒在路基下方一个干涸的排水沟里，用茂密的枯草和垃圾掩盖身形。

很快，三辆涂着杂乱迷彩、车顶架着机枪的改装武装皮卡，沿着铁轨方向缓缓驶来。车上坐着十几个穿着混杂装备、神情彪悍的武装分子，正大声说笑着，目光不时扫视着铁路两侧。车身上喷涂着一个醒目的标志：交叉的扳手与滴血齿轮。

“‘锈火兄弟会’……”苏晚晴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是活跃在锈带南部的一个中型武装帮派，以控制废弃工厂、进行非法改装和走私闻名，手段残忍，对地盘意识极强。他们显然是在进行日常巡逻。

武装皮卡速度不快，似乎在搜寻什么。最近的一辆，距离他们藏身的排水沟不到二十米！车上一个戴着防风镜的枪手，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个方向。

林黯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身体因为紧张和病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苏晚晴屏住呼吸，紧紧贴着沟底冰冷的泥土。

幸运的是，那枪手似乎只是随意一瞥，并未发现异常。皮卡队轰鸣着从他们前方驶过，扬起的灰尘扑了他们一身，渐渐远去。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两人才敢慢慢抬起头。林黯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带着血丝的泡沫。

“不能再耽搁了……”苏晚晴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快到极限。她拿出水壶，强行给他灌了几口水，又给他塞了一小块压缩口粮。

短暂休息后，他们继续沿着铁路线向南，更加小心谨慎。途中又避开了两拨零散的拾荒者和一队似乎是“清道夫”公司外围承包商的小型侦察车（标志不同，但风格类似）。

下午时分，他们终于离开了铁路线，进入了哈里斯笔记中提到的“沉降带”。这里的地貌更加诡异，地面呈现出不规则的波浪状，许多建筑倾斜、下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更加清晰的辐射警报——苏晚晴终端上的辐射读数已经攀升到了危险区间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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