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奔逃,奔逃,奔逃(2/2)
要凑得很进,才听见说话,他说,“起不来了.........”
是了,他一身的血把衣袍泡了个透,不知这刀口的血衣之下,又有多少新添的伤口,使他遍体鳞伤,皮开肉绽。
负伤坚持到此处,已经拼上余下的半条命了。
我去拉他,拽他,要把他拉起来,搀他上马。
总得搀起人来上了马,才能继续往前跑啊。
可他太重了,看起来芝兰玉树的似个謫仙,你说怎么就这么重啊。
我拼尽了吃奶的力气都拉不起他来,一抓就是一手新鲜的血,我抹著眼泪叫他,“快起来,你只要上了马,我就能带你躲起来!快起来啊!”
可那人长眉蹙著,闭紧了眼睛,进气不如出气多了,“你.........你走吧.........”
我若是要走,自然就能走。
要是此刻丟下他,丟给追上来的杀手,抑或直截了当地给他一刀,也算我为稷氏报了仇了。
可他这一身的伤有时因谁而起呢
他亡了宗周没有错,可他到底也救过我,那我也救他一回,我们俩的恩怨先扯平了,没有个人恩怨,再去提国恨吧。
没工夫想那么多,我去拍他的脸,“你醒醒!你醒醒!”
若不是看在他快死过去的份上,过去他欺负我,我没能还击的,趁这时候必都给他还回去,“姓萧的,追兵要来了,你再不上马,我就自己走了!”
这话比灵丹妙药还厉害,那人闻言强行睁眼,强行撑著身子爬了起来。
我费尽力气搀著他,那八尺余的身子全都压在了我身上,要把我压歪,压倒了。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適才要我走,却又怕我走。
搀著,扶著,拥著,好不容易费力將他搀上马,那么长的人支撑不住险些又栽了下来。
追兵的声音已经不远了,马蹄把这山峦踩得撼天动地,能听见他们的喊声在山间迴响,“人呢没声音了!”
“找!继续找!”
“散开!散开去找!大人有话,不留活口!一个不留!”
萧鐸若是还清醒,就该相信这不是大表哥的人,大表哥的人不会不留我的活口。
仓仓皇皇上马,我坐前头,他坐后头,扯下丝絛来將他拦腰捆在我腰间,我抹著眼泪警告他,“你要醒著,掉下去,我可就不管了!”
我就这么一条丝絛,那是束起我衣袍唯一的帛带。
如今我用这丝絛將他与我捆在了一起,也就把两个人的命捆在了一起。
抓紧韁绳回头望,火光滚滚的木石镇已经成了山下小小的一点儿,仍旧火光滔天,浓烟滚滚,不知远在江陵的楚人,可会看见这冲天而起的黑烟呢
这山野之中,月明星稀,不见北斗,也就不知到底在什么方向了。
奔逃。
只管往前奔逃。
追兵的声音远远近近,我哭著,疾疾打马奔逃。
不敢走低处,低处怕遇水,没有船就只敢往山上走。
山里古木密布,也许能寻到山洞,找到猎人在山里落脚的柴屋,谁知道,我在这楚地人生地不熟,似无头的蝇虫,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了啊。
他的身子隨我一起起伏跌宕,我东奔西撞,不敢停歇,南国的木枝把我的脸颊划出来几道生疼的血痕,横七竖八,不知几道。
我打马奔逃,哭著问他,“萧鐸,到底是不是你屠的镐京”
山间鸟兽惊散,可身后的人跌跌撞撞,没有回话。
我想,萧鐸永远都欠我的。
他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