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处理勋贵逾制(1/2)
开元十年四月的朝会,太极殿内气氛肃穆。文武百官依序肃立,朝班森严。今日是大朝,五品以上官员悉数到场,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几位老王爷也按制出席了。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左侧武臣班列中的一个身影——镇北将军、阳翟侯夏侯骏。
夏侯骏今年五十有六,身材魁梧,面庞黝黑,颌下虬髯已见花白。他是武帝时的老将,永嘉年间曾随武帝平定并州之乱,战功卓着,封侯赐爵。近年来虽已不再领兵,但在军中威望仍高,门生故旧遍布诸镇。此刻他站在班列中,腰背挺直,神色如常,仿佛今日朝会与往日无异。
但满朝文武都知道,今日朝会有一项特别议程——审议御史台弹劾夏侯骏“侵占民田、宅邸逾制”一案。
辰时正,内侍高唱:“升朝——”
司马柬从殿后走出,登上御座。他今日身着赭黄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旒珠垂落,遮住了半张面容,让人看不清表情。待百官山呼万岁后,朝会按常例进行。各部依次奏事,都是些例行公事:春耕进展、漕运安排、边镇换防……但所有人都听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夏侯骏,又瞟向御座。
终于,轮到御史台奏事。
御史中丞李胤出班,手捧玉笏,声音洪亮:“臣李胤,弹劾镇北将军、阳翟侯夏侯骏三大罪状!”
殿中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其一,侵占民田。”李胤展开奏本,“夏侯骏在洛阳西郊有田庄三处,原计田亩八百。然去年秋,其以‘扩建猎场’为名,强占周边民田二百三十亩,涉及农户十七户。农户告至洛阳府,反被其家丁殴打驱赶。”
夏侯骏面色微沉,但未出声。
“其二,宅邸逾制。”李胤继续,“按制,侯爵宅邸正堂不得过五间,门楼不得过三丈。然夏侯骏府邸正堂七间,门楼高达四丈,且以丹漆涂柱,雕龙画凤,远超规制。”
有几位老臣微微摇头。丹漆、雕龙,这已不是简单的逾制,而是僭越了。
“其三,纵奴行凶。”李胤声音更高,“夏侯骏府中恶奴,在洛阳街市横行,去年至今,殴伤商贩三人,强夺货物价值百贯。洛阳府拘其恶奴,夏侯骏竟亲至府衙要人,咆哮公堂,藐视王法!”
三项罪状,条条清晰。李胤奏罢,退回班列。殿中更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夏侯骏,又看着御座。
司马柬的声音从旒珠后传来,平静无波:“夏侯骏,御史台所奏,你可有辩解?”
夏侯骏出班,拱手道:“陛下,臣确有辩解。”他声如洪钟,“所谓侵占民田,实为购买。那二百三十亩地,臣皆以市价购买,有地契为证。农户之所以告状,是嫌价格低了,欲图加价,臣未允,故生事端。”
“地契何在?”司马柬问。
“已交洛阳府查验。”夏侯骏从容道,“至于宅邸逾制,臣承认有之。然臣宅邸乃先帝所赐,扩建部分乃臣自费修建,并未动用公帑。且臣年迈多病,子孙众多,五间正堂实在局促,故稍作扩建,实为家用,非为炫耀。”
这话说得巧妙——先提先帝恩赐,再说家用需要,最后暗示自己年老功高。
“纵奴行凶之事,臣实不知。”夏侯骏继续,“府中奴仆数百,难免有不良者。臣已严令管家查办,若有恶奴,定当严惩。至于亲至府衙,是因洛阳府未先通禀便拘人,有失体面,臣一时激愤,失态了。”
辩解完毕,夏侯骏退回班列,神色坦然。
接下来是质证环节。洛阳府尹出班,呈上地契查验结果:“禀陛下,夏侯将军所呈地契,确为购买。然据臣调查,所谓‘市价’实为半价,且农户多言是被迫出售,有三人至今未得全款。”
工部官员出班,呈上夏侯骏宅邸测绘图:“正堂确为七间,门楼高四丈一尺。丹漆雕龙,僭越礼制。”
洛阳府衙役出班,呈上被殴商贩的验伤记录和口供。
证据一件件呈上,夏侯骏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他没想到,这些细节竟被查得如此清楚。
终于,所有证据呈毕。司马柬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夏侯骏,你还有何话说?”
夏侯骏再次出班,这次语气软了些:“陛下,臣知有过错。然臣随先帝征战三十年,身上刀箭伤十一处。如今年迈,只想安度晚年,或有放纵之处,还请陛下念在旧功,从轻发落。”
这是以功抵过的套路了。殿中不少武将面露同情之色,几位老臣也微微颔首。
然而就在这时,司马柬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他缓缓站起身,摘下头上的冕冠,交给身旁内侍。旒珠除去,露出了皇帝清晰的面容。那是一张严肃而沉静的脸,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诸位爱卿,”司马柬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今日此案,非止是夏侯骏一人之事,乃是关乎国法尊严、朝廷威信之事。”
他走下御座,来到殿中:“夏侯骏所言旧功,朕记得。永嘉三年,你率三千骑兵驰援晋阳,三日不卸甲,击退胡寇,救全城百姓。此功,朕未忘,天下也未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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