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海路的朝贡（1/1）

太康元年的冬天，洛阳城迎来了它前所未有的热闹与新奇。来自遥远南洋的朝贡使团，经由新开辟的稳定海路，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浩浩荡荡地进入了这座帝国的都城。为首的是扶南国（位于今柬埔寨及越南南部）的使臣，紧随其后的是顿逊（位于今缅甸南部）、狼牙修（位于今泰国南部）等国的使者。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象牙、犀角、各色香料、珍珠、玳瑁、檀木等南洋奇珍，更是一种扑面而来的、充满异域风情的视觉与文化冲击，以及“天朝上国，德被四海”这一理念最直观的体现。

使团进城那天，洛阳万人空巷。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伸长脖子，看着这支奇特的队伍。使臣们穿着色彩鲜艳、样式奇特的锦缎或纱笼，戴着金饰或镶嵌宝石的高冠；随从们皮肤黝黑，打着赤脚或穿着简单的草鞋，扛着或抬着造型奇异的贡品箱子；队伍中还有几只被小心看管的珍禽异兽，比如羽毛华丽如锦绣的孔雀，以及用铁笼关着的、懒洋洋的貘（可能是当时对某种热带动物的称呼，如马来貘）——这可比当年海商零星带回的奇兽壮观多了。

礼部早已按照最高规格准备了一切。使团被安置在鸿胪寺专门整修一新的“四夷馆”中，馆内陈设虽仍以中原风格为主，但也特意点缀了一些南洋风情的织物和盆栽。负责接待的礼部官员和通译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确保礼仪周全，又要应对使臣们种种新奇或不合规矩的要求。

朝觐大典在冬至日的太极殿举行，这是彰显“阴阳交割，万国来朝”的重要时刻。大殿之内，文武百官依序肃立，旌旗仪仗威严齐整。皇帝司马炎端坐于高高的御座之上，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虽年岁已高，但威仪不减，目光平和而深邃。在御座之侧稍下的位置，设有一席，监国太子司马柬身着储君冠服，正襟危坐，神情恭谨而沉静，代表着帝国的未来与延续。

随着司礼官洪亮的唱名声，扶南国正使，一位名唤“范旃”的贵族，身着盛装，手捧镶金嵌玉的象牙朝笏，在礼官引导下，趋步进殿。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背诵礼部预先教授的朝贺词句却异常流利清晰：

“臣，扶南国主使范旃，奉我王之命，渡重洋，越万里，谨奉国书并薄礼，恭祝大晋皇帝陛下圣体安康，万寿无疆！陛下威德远播，光照四海，泽被蛮荒。我扶南小国，僻处海隅，仰慕天朝风华久矣。今幸海路通达，特遣微臣，北面称臣，永为藩辅，岁岁来朝，不敢有违！”

言毕，他身后副使捧上装饰华丽的国书礼单，由内侍接过，呈递御前。皇帝司马炎微微颔首，面露嘉许之色。紧接着，顿逊、狼牙修等国的使臣也依次上前，行礼如仪，献上国书贡礼。他们的言辞或许不如范旃流利，但那份恭敬与仰慕，却是实实在在的。

礼部尚书出列，高声宣读皇帝司马炎的敕书，对诸国“倾心向化，远道来朝”之举表示嘉许，并回赐了更为丰厚的礼物：精美的丝绸、瓷器、茶叶、漆器，以及象征权力和认可的官服、印绶。同时，正式册封诸国国王，承认其统治地位，并承诺保护其海路安全，鼓励贸易往来。在整个宣旨过程中，太子司马柬始终专注聆听，偶尔与身侧的重臣低语一二，显然也在深入了解这些外交事务。

整个仪式庄重肃穆，充满了天朝上国的威仪与气度。然而，朝堂之上并非只有一派庄重。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久居中原、从未踏足南方的官员，对眼前这些肤色黧黑、装束奇特、贡品闻所未闻的“远人”，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好奇。当礼官引领使臣退下，百官按例赐宴时，这种好奇便化作了低声的议论与探究。

宴席设在偏殿，依照“分餐制”，每位使臣都有单独的案几。皇帝司马炎端坐主位，太子司马柬陪侍在侧。菜肴自然是中原珍馐，但礼部也贴心地准备了一些用南洋香料烹制的菜品，以及清爽的果品。丝竹雅乐声中，气氛渐渐放松。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正，借着敬酒的机会，拉着通译，仔细询问扶南使臣范旃：“贵国距此，海路需行几月？风涛可险？”

范旃恭敬回答：“若乘我国小船，顺风需三至四月，风涛自是险恶。今蒙天朝恩典，搭乘海贸司大船，坚固迅捷，自广州出发，两月余便可抵达。沿途有天朝海军巡弋，海盗绝迹，安稳许多。”

这话让在座的官员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海贸司与海军的功绩，在这异国使臣口中得到印证，无疑是最好的宣传。皇帝司马炎闻言，侧首对太子司马柬低声说：“海路通畅，水师得力，此乃国之幸事。太子日后当继续着力于此。”司马柬恭敬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秉持既定国策，永固海疆。”

另一位对格物有兴趣的年轻官员，则对顿逊使臣带来的几块颜色奇异的石头和植物种子更感兴趣，详细询问其产地、特性，那使臣结结巴巴地解释着，通译也颇费了一番力气，引得周围几位同僚凑过来旁听，啧啧称奇。太子司马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讨论，对身旁的格物院官员低声吩咐了几句，示意其宴后可详细接洽，收录这些信息。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些贡品。宴会后，部分贡品被陈设在专门的殿阁供百官参观。巨大的象牙和犀角让武将们爱不释手，讨论着若是制成盔甲饰物或兵器握柄该何等威风；堆积如山的各色香料，让负责宫廷用度的官员喜上眉梢；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水果和奇异植物，则让司农寺的官员如获至宝，围着记录特性的标签研究个不停，揣摩着能否在中原移植。皇帝司马炎在太子陪同下，也饶有兴致地观看了部分贡品，特别是那些奇异的植物种子，对司农寺官员嘱咐道：“可择适宜之地试种，若成，亦是泽被苍生之举。”

使臣们在洛阳逗留了近一个月。期间，礼部安排他们参观了太学、格物院的部分开放区域、以及西市的繁华。太学中浩如烟海的典籍、格物院里奇巧的器械模型、西市里万商云集的景象，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格物院中展示的改良海船模型和简易航海仪器，让这些来自海国的使臣们大开眼界，惊叹不已。他们也曾远远望见监国太子司马柬的车驾仪仗，感受到这位未来君主沉稳威严的气度。

而洛阳的百姓，也在这段时间里大开眼界。使臣们的服饰、仪态、甚至他们偶尔在通译陪同下上街购物时的举止，都成了市井谈资。一些聪明的商人，已经开始模仿使臣服饰上的某些花纹或佩饰样式，制作成新奇货品出售。

当使团最终满载着皇帝的赏赐和中原的货物，踏上归程时，他们带走的，不仅仅是对晋朝强大、富庶、文明的深刻印象，也见证了这个帝国在英明君主统治下、在精明储君辅佐下的稳固与活力。而洛阳城，则留下了一段关于“万国来朝”的鲜活记忆，以及帝国影响力随着海路真正辐射远邦的坚实证明。这次海路朝贡的成功，极大地增强了朝廷上下对开拓海洋战略的信心，也预示着，未来将会有更多来自更遥远地方的使者，沿着这条由晋朝海军和商船开辟的航路，前来朝觐这个东方盛世，见证司马氏父子开创的辉煌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