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张子麟北归途中反思（2）（1/2）

清江浦是运河上的大码头，漕运枢纽，南来北往的船只鳞次栉比，岸上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喧嚣鼎沸，与运河上的寂寥恍若两个世界。

官船在指定泊位靠稳，张子麟让谷云裳带着孩子们在船上休息，只带了一名衙役上岸，一来采买些新鲜果蔬和必备药品，二来也想在这烟火气中走走，换换心境。

码头附近有一条热闹的街市，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于耳，刚出笼的包子蒸腾着白汽，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空气中混杂着食物、货物、牲口和汗水的气味。

张子麟信步走着，目光掠过那些为生计奔忙的、鲜活的面孔。

卖炊饼的老汉脸上深刻的皱纹，扛大包的脚夫贲张的肌肉，绸缎庄门口伙计殷勤的笑脸……

众生百态，如此真实，又如此平凡。

这让他忽然想起了《书院投毒》里的陈景睿，那个被誉为“学术之星”、最终却毒杀恩师的完美学生；想起了《十年冤屈》里那个用自己生命设计陷阱、冷酷清理门户的王父；想起了《镜中谋杀》里那个为扭曲的“忠诚”而杀人的老管家忠伯……

他们或许也曾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有着寻常的烦恼与欲望，却在某种极端情境或扭曲心理的驱动下，滑向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深渊。

人心啊，真是这世间最复杂难测的所在。

它可以在圣贤书斋里孕育出最卑劣的阴谋，可以在亲情伦理中滋长出最冷酷的算计，也可以在忠诚的外衣下包裹着最致命的杀机。

十年刑官，他勘验过最血腥的现场，剖析过最诡异的动机，与最狡诈的凶手周旋，但始终觉得，对人心的理解，永远在路上。

街角有个代写书信的摊子，一个老秀才正摇头晃脑地为一位大娘念着家书。

张子麟驻足片刻，想起自己昨夜在舱内，也曾提笔，并非写信，而是试图记录下一些关于金陵旧案的思绪。

笔提起，却又落下，总觉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写起。

或许，重要的不是记录下每一桩案件的细节，那些都已封存在大理寺的卷宗里，自有后来者查阅。

重要的，是这些案件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那些改变了他、塑造了他的东西。

离开嘈杂的街市，他走向码头另一侧相对安静的地方，那里有一小片河滩，几块巨大的礁石，被江水冲刷得光滑。

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望着眼前浩荡北去的运河水，继续着内心的回溯。

想起《江南丝绸案》是与李清时作为同僚首次完美配合的范例。

一个主内，钻研技术，破解染料玄机；一个主外，周旋官场，深挖财路背景。

黄金搭档的威力初显，也让他们的友谊，在共同应对徐国公，这等庞然大物的压力下，淬炼得更加坚固。

此案让他深刻体会到，面对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个人的智慧需要同伴的弥补，正义的实现需要策略的支撑。

在《连环盗印》案中，触及了司礼监的阴影，那是帝国最高权力层的痼疾。

吏部郎中的伏法只是斩断了探出的触须，真正的巨兽依然潜伏在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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