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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学术迷雾(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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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坦荡,目光清澈。

李清时观其神色,不似作伪。

“先生磊落,晚生敬佩。今日拜访,非为质询,实为请教。先生与顾山长辩难多年,对其为人处世、交际往来,或有独到见解。依先生之见,除学派之争外,顾山长可还有其他招致杀身之祸的可能?”

何道心沉默片刻,缓缓道:“东崖其人,刚而近褊,洁而太察。以圣贤标准律己,亦以此苛求于人。眼中容不得半点瑕疵,尤恶‘伪’与‘欺’。近年来,他似对门下某些弟子,愈发失望,常言‘今之学者,病在不肯诚’。老夫曾闻,他疑心某位高足有‘文过饰非’之举,深为不满。具体所指,不得而知。或许,正是这份‘察察之明’,窥见了不该窥见的秘密,引来了杀身之祸。”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清时一眼,“大人办案,不妨多留意‘完美’之下,是否藏着‘不完美’。”

离开证心草堂,李清时心情更为沉重。

周子谅的提醒,老翰林的直言,何道心的暗示,都或多或少地将疑点的微光,照向崇正书院内部,尤其是那位看似完美无瑕的首席弟子陈景睿。

他回到大理寺时,已是申时。

张子麟也刚从书院回来,正在值房内对着几份证物记录凝神思索。

“如何?”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随即相视苦笑。

李清时先将一日走访所得尽数告知,尤其强调了何道心最后那句关于“完美”与“不完美”的提示。

张子麟静静听完,手指轻叩桌面:“与我今日在书院所查,颇有印证。”他将一叠纸张推给李清时,“这是书院近半年的‘功过记录’抄本。顾秉文治学,不仅课业,更重品行。弟子言行,凡有微瑕,皆记录在案。你看陈景睿名下。”

李清时接过细看。

记录显示,陈景睿课业几乎全优,但品行记录一栏,近三月来,却有三次不起眼的标注:

两次“应对稍迟,似有隐衷”,一次“斋课眼神游离,心不在焉”。

记录者正是顾秉文本人,笔迹严厉。

“这只是小过,何以至此?”李清时疑惑。

“小过?在顾秉文眼中,或许不然。”张子麟道,“我今日寻机与几位年长斋夫、仆役闲聊。有一老斋夫酒后失言,提及约两月前,曾见顾山长在书斋内厉声责问陈景睿,隐约听到‘欺瞒’、‘旧事’、‘岂堪表率’等词句,陈景睿当时跪地不起,面如死灰。此后,山长虽在人前仍以首席待之,但私下要求愈发严苛,动辄得咎。”

“旧事?欺瞒?”李清时敏锐地抓住关键词,“陈景睿有何旧事可隐瞒?又能严重到让山长认为其‘不堪表率’?”

“这正是关键所在。”张子麟目光锐利,“我已派人密查陈景睿籍贯、家世、科举经历。他自称江西吉安府庐陵县人,弘治元年秀才,因家贫游学,三年前入崇正书院。但吉安府去年的赋役黄册副本显示,庐陵县并无符合其年龄、姓名的秀才登记在档。”

李清时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的身份有假?或是……功名有疑?”

“尚未定论,但此事大有蹊跷。”张子麟沉声道,“若顾秉文察觉此事,以其性情,必视作奇耻大辱,断不能容。轻则逐出师门,重则送官究治。这对于寒窗苦读、已攀至书院首席位置的陈景睿而言,不啻灭顶之灾。”

书房内陷入沉默。

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学术对立的迷雾之外,一条更为清晰、也更为阴暗的动机线索,渐渐浮现出来。

为了维护辛苦得来的一切,为了掩盖可能致命的过去,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完美”弟子,是否会铤而走险,向严苛的师长举起毒杯?

“但这仍然无法解释毒是如何下的。”李清时提出最关键的疑问,“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将毒药送入醒石,并确保山长在特定时刻吸入致命剂量?”

张子麟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渐浓的夜色,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顾秉文两次深嗅醒石的动作,以及老斋夫提到的“旧事”、“欺瞒”。

“或许,”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毒,并非在研磨时才下。也并非只有一种。更或许,下毒者利用的,正是山长那份‘察察之明’和某些不为人知的……习惯。”

他转过身,眼中光芒闪动:“清时,明日,我要重新仔细查验那套研磨工具,还有顾秉文书斋内所有可能与醒石接触的物品。你则继续深挖陈景睿的过去,尤其是弘治元年前后,江西吉安的科场记录,务必查清!”

迷雾依然浓重,但猎手已经嗅到了黑暗中猎物的气息。

金陵秋夜,寒意沁骨。

一场关乎名誉、学识与生死的人性博弈,正悄然进入更深邃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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