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白幡如雪(4)(1/2)
郑明正的灵堂设在大理寺正堂。
这是破例。
按制,官员丧仪应在私宅办理。
但冯景行新任寺卿,力排众议:“郑公一生奉献刑名,最后时光仍在值房批卷。让他在此受同僚祭拜,再合适不过。”
白幡从檐角垂落,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堂中悬着郑明正的画像,还是三年前工部画师所绘。
画中人绯袍玉带,正襟危坐,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来吊唁的人们。
张子麟随众官列队进香时,抬头望了那画像许久。
画师的笔法精妙,连郑公眉间那道常因凝思而起的细纹都勾勒出来了。
可画不出的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种能洞穿谎言伪饰、直抵真相核心的锐利。
上香毕,他退到一旁。
堂中已挤满了人,有南京各衙门的官员,有从应天府各县赶来的故旧,还有些布衣百姓,远远地站在庭中雪地里,默默垂泪。
一个老妇在子孙搀扶下,颤巍巍地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响头,哭道:“郑青天,您还记得吗?成化年间,我儿被诬盗牛,是您重审,还了他清白……如今我儿孙子都大了,本想今年来给您磕头,您怎么就走了啊……”
哭声一起,四下皆悲。
张子麟别过脸去。
他看见冯景行与陈文元站在棺椁旁,一身素服,神情肃穆。
冯景行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这位新任寺卿是郑公一手提拔的,如今继任其位,送别恩师,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午后,刑部侍郎郑文渊赶到了。
他是郑明正的独子,在京为官多年。
进堂时一身风尘,孝服外头还披着赶路的斗篷。
见到灵柩,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竟踉跄几步,扑跪在棺前,一声“父亲”喊出口,便再也说不出话,只伏地痛哭。
那哭声嘶哑凄厉,像受伤的小兽。
满堂皆寂,唯闻悲声。
良久,郑文渊才被搀扶起来。
他走到冯景行面前,深深一揖:“冯寺卿,家父丧仪,劳您费心。”
“郑侍郎节哀。”冯景行还礼,“郑公于我,如师如父。料理后事,分内应当。”
吊唁持续了七日。
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从苏州连夜乘船赶来的知府,有从淮安策马奔来的按察使,甚至还有几位致仕多年的老刑官,让儿孙搀扶着,非要来送郑明正最后一程。
张子麟每日都在灵堂帮忙。
他看见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悼念郑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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