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残留参数(2/2)
如果是以前,他会立刻判断:干净的路意味着陷阱或监控,旧路意味着自然与可预测,但此刻他的“判断”变得不可靠,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刚才的直觉是不是被战后残留的紧张带偏了;他站在分岔口,盯着两条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向右,因为向右的路至少有“信息”,而干净的路只有“意图”,在封脉禁域里,意图往往比危险更危险。
走进向右的廊道后,他又做了一次极低强度的测试,这一次他不改外物,只改自己的呼吸配合,让无相法则顺着呼吸在体内走一圈,把那股刚才过度调用留下的惯性慢慢冲散;他能明显感觉到无相法则仍然“在”,而且比进入裂序荒域时更顺手,只是它像一把刚磨过的刀,锋利却有一点不在原来的角度上,挥起来很快,可落点会偏;他需要的是把角度重新校准,而不是继续加大力度,否则越用越偏,偏到某个临界点时就不是误差,而是反噬。
他试着回忆赫摩以前纠正过他的一个细节:无相法则不是靠“想象结果”去硬推,而是先把结构理解成可拆分的层,再逐层移动能量与形态,让结果自然落下;当时他学得很快,因为赫摩会在旁边直接指出哪里过力、哪里省力、哪里该停,甚至会用手指在空气里划出一个最简的路径示意,可现在赫摩不在了,林澈只能靠自己把这些细节一点点捡回来,他把无相法则的运行拆得更慢,像把一段熟悉的动作重新拆成教学版的步骤,哪怕耗时更久也要保证每一步真实可控。
这段“自救”持续了很久,久到他走过了三段相似的廊道、两处断裂的楼梯、以及一处半塌的隔离门,他的状态才终于从“每次调用都偏”变成“偏差可控”,可这种可控并不等于恢复,反而更像一种暂时达成的妥协:他可以用无相法则,但必须低强度、必须慢、必须留余地,否则就会跳段;他在心里把这一状态记成一个非常明确的词——失真期,因为它不是没了,而是变形了。
就在他以为这段路会继续保持这种平静推进时,他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自己开始主动寻找风险点,他会在每个转角刻意停一下,会在每一段空旷区域自动扫视阴影,会在听不到任何声响的时候反而更紧张,他甚至会反复检查背后是否有追踪痕迹,可一路上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新的生物,也没有新的封存结构被触发,环境稳定得过分,像一条被允许通行的旧通道,而这种稳定反而让他越来越不舒服,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在危险里做判断,危险一旦消失,他的判断就找不到落点,于是就开始把“稳定”当成新的异常。
他突然明白赫摩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的意义:你在用危险环境的心态走安全路,而你会把安全路走成危险路;他在廊道里停下,靠着墙缓缓坐下,把背包放到身侧,强迫自己做一件很普通的事——喝水、检查绷带、调节体温系统,这些动作看似无意义,却能把人的脑子从“随时会死”的模式里拉回来一点,因为你只有恢复到正常节奏,才能做出正常判断;他喝下半管净水,水的温度偏冷,入口时带着一点金属味,但这点真实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种过度检查并不能让他更安全,只会让他更疲惫,而疲惫才是封脉禁域真正想要的入口。
坐了十几分钟后,他站起来继续前行,这一次他刻意把速度提到一个稳定但不快的水平,让自己不要在每个节点都停留,因为停留会让他的脑子继续发散;他在经过一处破损墙体时,墙体背后露出一个狭窄的侧室,侧室里有一张倒扣的金属台、两只破碎的储物箱、以及一条拖行的血痕,那血痕已经干涸发黑,边缘被粉尘覆盖,但仍能看出方向——向内,向更深处;林澈没有贸然进去,他只是蹲下看了一眼血痕旁边的刮擦线,刮擦线很密,像有人在地面上爬行,又像有什么带着硬骨的东西拖行过,他的心里立刻生出一个判断:这里不是自然痕迹,而是“后果痕迹”,说明前方确实有人失败过,而失败者的轨迹没有被清理掉,意味着封脉禁域并不介意这些痕迹存在,它甚至可能希望后来者看到,因为看到之后你就会更紧张、更想快点离开、更容易做出偏差。
林澈站起身,沿着主通道继续走,他没有去追那条血痕,因为他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答案,而是把自己从失真期里拉回来;可就在他走出侧室区域不久,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瞬间的空白,像某个音节在他意识边缘出现又消失,他停了半步,想抓住那一瞬间是什么,却只抓住一种“被呼唤过”的感觉,那感觉很熟悉,像上一章里那道女孩的声音留下的余温,但此刻它没有具体的词,没有清晰的语句,只有一种短暂的确认感,仿佛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门,确认门后确实有人,然后就不再继续。
林澈把这件事压下去,他没有强迫自己去回忆,因为他已经知道强迫会带来偏差,他只是把这一瞬间记为“残留”,像他现在的状态一样,所有东西都没结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潜伏着;他继续前进,通道开始缓慢下沉,墙体的材质从灰白变成更深的暗色,像进入更厚重的隔离层,空气也变得更干燥,连粉尘的浮动都少了许多,仿佛这片区域本来就不欢迎任何“可传播”的东西存在。
走到一处门洞前,他停住脚步,门洞上方有一个模糊的旧编号,常明显的“禁止”标识;林澈没有立刻穿过去,他先把无相法则调到最低稳定运行,让自己处在“随时可用但不会溢出”的状态,然后才慢慢跨过门洞;门洞之后是一段很长的直廊,直廊尽头看不见光,只有一种更沉的黑,像把道路拉得无限远,而林澈在踏进这段直廊的瞬间,忽然产生了一个非常清晰的结论:他必须在进入更深处之前完成最后的校准,否则下一次遭遇不需要更强的敌人,只需要一次小小的偏差,就能把他留在这里。
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在直廊入口处选了一个角落,把背包放下,把护甲各处的松紧重新调整到最合理的状态,然后用无相法则做了一次极慢的自我修复与节奏重建,他不追求立刻恢复到巅峰,只追求把误差控制在“不会致命”的范围内;这一过程非常枯燥,也非常耗时间,可他强迫自己把每一步都做完,因为他已经明白,在渊界里活下来不是靠一场场赢,而是靠你什么时候愿意停下来把自己从胜利里拉回正常。
当他终于站起身重新背好装备时,直廊深处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也没有任何威胁出现,但他不再把这种安静当成“轻松”,他把它当成“空档期”,当成下一次真正冲突之前的缓冲,而缓冲期最大的价值就是让你把自己修好,不要让自己带着误差走进下一场战斗。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来路,那里仍旧没有追踪,也没有新的动静,仿佛他真的获得了一段被允许的空白;林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直廊,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一个非常简单的规则:下一次无相法则的调用,只能在必要时发生,而且必须留出回落空间,因为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调用正确但结果偏差”的阶段,那不是危险的边缘,那是死亡的预告。
直廊尽头仍旧看不见光,但他的脚步终于恢复到稳定的节奏,像把自己重新拧紧到可以继续前行的状态,而他也清楚,真正的冲突不会因为他恢复就消失,它只会在他走得更深的时候出现,只不过这一次,他至少不再带着明显的残留误差去迎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