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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帐多了不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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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尷尬,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去,却猝不及防地被他反手握住,安慰似的轻拍两下。

“之前我虽然没感觉到父母的关係有多亲密,至少在我看来他们的关係是正常的,尤其是在如何教育我这个问题上,两个人出奇地合拍。没想到,真相来得就是这样突然。母亲告诉我她和父亲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只是因为利益绑定太深所以才会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她对我说抱歉,甚至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我的原因,很快就和那个喜欢吃羊排的男人分手。但从那以后,我们本就不亲密的关係更加疏远了。我不想见她,她也不想见我,以为可以用金钱来弥补一切。见面也只有徒增尷尬。”

他顿了顿,喉结又滑动了一次。

“羊排,那味道……像一种宣告。宣告某些东西结束了,某些新的、我不理解的东西开始了。”莱昂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从那以后,羊肉对我来说,就是那种气味。是混乱,是失去,是欺骗,是一切开始变得不確定的味道。”

杨柳的心臟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

和她想的一样,很不幸,莱昂抗拒的不是羊肉本身,而是附著在那气味上,童真被强行终结的伤害。

是父母婚姻实质破裂的证物,是家庭秩序崩塌的硝烟,是一个孩子站在熟悉的厨房门口,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如此陌生的那个瞬间。

“那个下午的气味……我以为它会永远在那里。像一道疤,一碰就疼。”他看著杨柳充斥著悲悯和心疼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的手背,轻声安抚,“但是今天……这碗汤饭的味道,它覆盖上去了。不是抹去,是……覆盖。像一场新雪,落在旧的雪上。”

他眼睛里有一种杨柳从未见过的希冀。

“你明白吗”他问,语气里换上某种不確定的期待,“它还在那里,那个下午。但它现在……被別的东西盖住了。別的,温暖的东西。这些新的,足以盖过痛苦回忆的东西,是你带给我的。”

杨柳感到喉咙发紧,嘴唇颤抖著,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我说,谢谢你,杨柳。”

杨柳摇摇头,儘管觉得苍白,觉得远远不够,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莱昂,我很抱歉。我,我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只是,傻乎乎地以为你不吃羊肉是因为羊肉有膻味,而这里的羊肉没有……”

她咬了咬唇,抬起头勇敢地直视莱昂深邃而温柔的眼睛:“如果我知道,不,就算不知道也应该考虑到,我……”

杨柳说到这儿,想起他说的,新的记忆,温暖的记忆,已经一层层堆积上去,忽然又觉得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让那道疤痕变成只是人生风景中的一部分,让羊肉重新变成一种他想起来就能感觉到温暖的食物。

莱昂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你会明白的。”

“我明白。”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莱昂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不是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尾漾开浅浅的纹路。

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一种放下,一种杨柳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彻底的放鬆。

“你知道吗你刚刚小心翼翼劝我尝试一下汤饭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杨柳好奇地问:“是谁啊”

“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位瑞士的奶奶。”想起奥黛丽夫人,莱昂的心头一片柔软,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许多,“她是我在瑞士的时候,照顾过我的一位奶奶,人很慈祥。最早的时候,就她给我做了papet vaudois。当时我也和现在一样生病了,发著高烧,什么也不想吃,她就用了各种方式,哄著我,让我不知不觉就吃了下了一碗。”

杨柳笑了笑,感慨地说道:“那我离奶奶还差得很远呢,我可不会做汤饭,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哄一个生著病的倔强小男孩。”

莱昂却笑起来,不认同地摇摇头,不知不觉间顺著杨柳的话就將一句真心话说了出去:“不,你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说服这个小男孩的人了。”

此话一出,杨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即收回了视线,只是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莱昂这才感觉到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一种朦朦朧朧,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喉咙间迅速升起一种压抑不住的痒,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两声,顺势转移了话题。

“所以,”他说,努力將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这就是新疆的羊肉。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確实,一点膻味都没有,吃起来很鲜嫩。”

杨柳见他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悄悄在心里鬆了一口气,掩饰性地换上一副如数家珍的自豪语气:“这片土地的小羊羔,喝的是天山的冰雪融水,吃的新鲜牧草,眉头自由自在地在草原上奔跑,肯定味道不一样。”她想起什么,笑著补充一句,“这应该就是新疆人民常说的,『没结婚的羊娃子肉』所以才鲜嫩好吃。”

她学著在大巴扎上听到的维吾尔族烤肉师傅富有民族特色的叫卖声,贴心地给莱昂解释了一遍,不出她所料,“没结婚”这种直白的形容词,又一次把他逗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咳嗽。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博乐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远处的山脉在夜幕中化作一道深色的剪影,沉默而坚定地守护著这片土地。

“该吃药了。”杨柳站起身,从桌子上拿出药盒,又倒了一杯温水,“吃完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如果咳嗽好多了,我就带你去另一个好玩的地方。”

莱昂顺从地接过冲剂,仰头吞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草药的味道。

吃完药,他抬起头,看著站在面前的杨柳,眼神清澈而柔软。

“好。”他笑著说,“听你的。”

她收拾好碗筷和垃圾,走到门口,回头看向还坐在沙发里的莱昂:“早点休息。如果有不舒服,隨时叫我。”

“你也是。”莱昂说,“晚安,杨柳。”

“晚安,莱昂。”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的灯光比房间里明亮,杨柳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低头看著手中拎著的塑胶袋,上面还印著“老马家汤饭”字样。

忽然,她无声地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笑的胸腔里充满了某种轻盈温暖的感觉。

原来治癒可以如此简单。

一碗汤饭,一个愿意尝试的人,一个安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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