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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东行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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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切开永夜,向东。

林沐飞得很高,在平流层边缘。从这里往下看,台湾岛像一块被巨锤砸碎的黑色琉璃,边缘参差,中央隆起。岛上的火山红光渐远渐淡,最终缩成视野尽头一粒將熄的炭火。

然后是海。

曾经蔚蓝的太平洋,现在是一片凝固的灰白。冰层厚得不可思议,表面不是平滑的,而是堆积著丘陵般的雪浪——那是海啸在冻结瞬间留下的浮雕。有些地方冰层开裂,露出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像大地的伤疤。

第一个路標是琉球。

林沐降低高度,悬停在那霸上空。

什么也没有。

没有光,没有烟,没有人类活动的任何跡象。整座岛屿被几百米厚的冰雪彻底吞没,连地形轮廓都模糊了。只有几栋特別高的建筑——可能是曾经的政府大楼或酒店——戳出雪面,像墓碑顶端残破的装饰。冰层表面平整得可怕,连风都吹不起雪沫,仿佛这片土地已经死了很久,久到连挣扎的痕跡都被时间抹平。

林沐放开神识,如渔网般撒向冰层之下。

他“看”到了被压垮的民居,看到了扭曲的高速公路,看到了沉在海底的船只残骸。温度计在意识中无声显示:地表零下五十八度,冰层深处零下四十二度,海底……零下三十一度。太冷了,冷到连细菌都停止了活动。

没有生命信號。

一个都没有。

这座曾经住著百万人的岛屿,现在是一座完美的冰棺。所有人,所有动物,所有植物,都在那个灾难日的海啸和隨后到来的极寒中,瞬间定格,然后被几百米冰雪密封,保存至今。

林沐想起玉佩知识库里的记载:上一次文明周期结束时,也是这样。全球冰封,大陆被掩埋,只有少数躲进深层地下或特殊庇护所的生命倖存。然后是一万两千年的长夜,直到冰川退去,新的文明在废墟上萌芽。

而现在,是新的轮迴。

他继续向东飞。

海面上的岛屿一个接一个:宫古、石垣、西表……全都一样。冰雪覆盖,死寂无声。有些小岛完全消失了,可能是被海啸夷平,或者被冰层压垮沉入海底。只有海冰上偶尔隆起的奇异形状,暗示著水下可能还有陆地的骨架。

日本列岛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

先是最西端的九州。长崎、福冈、熊本……这些名字在地图上曾经代表繁华的城市,现在只是冰雪高原上几处不明显的隆起。林沐飞得更低些,在三百米高度缓慢巡弋。

然后他看到了船只。

第一艘是在福冈市区。一艘大约五十米长的货轮,侧翻著压在三栋公寓楼上。船体锈蚀严重,舷號模糊不清,但还能看出曾经是蓝白涂装。甲板上的货柜散落一地,有的砸穿了楼顶,有的滚到街上,冻结在冰里。

接著是更多。

在佐贺,一艘驱逐舰倒插在一座体育场中央,舰首深深扎进田径场,舰尾斜指向天空,螺旋桨叶片扭曲断裂。在广岛,一艘客轮横跨在两条街道之间,像一座怪异的桥樑,船窗全部碎裂,里面结满了冰晶。

越往东,船只越多。

当林沐飞近大阪湾时,景象变得超现实。

这里曾经是日本最大的港口之一,现在成了船舶的坟场。数以百计的船——货轮、油轮、货柜船、渔船、游艇——像被巨人隨手拋撒的玩具,杂乱无章地堆叠在冰原上。有些船头撞进高楼,有些船身贯穿商场,有些几艘船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沐在一艘军舰残骸前悬停。

那是艘飞弹驱逐舰,舰体从中部断裂,前半截插在一栋写字楼的二十层,后半截斜靠在隔壁建筑上。甲板上的垂直发射系统盖板打开著,里面空空如也——可能在灾难发生时发射了所有飞弹。舰桥的窗户全碎了,能看见里面结冰的操作台和……几具冻在岗位上的遗体。

他们保持著最后的姿势:舵手紧握轮盘,雷达员盯著屏幕,舰长站在指挥台前。冰晶覆盖了他们的脸,但林沐能想像出那一刻的表情:惊愕,绝望,然后温度骤降,一切凝固。

继续飞。

经过神户时,他看到一艘十万吨级油轮侧翻在地,船体裂开一道百米长的口子。原油早已泄漏,在冰面上铺开一片巨大的黑色污渍,又在低温中凝固,像大地上一块丑陋的疮疤。

京都的寺庙群被冰雪掩埋,只露出少许飞檐。奈良的鹿苑……没有鹿,只有冰雕般的树和建筑。

然后是本州岛中部山区。

在这里,林沐看到了人。

不是活人。

在一处山谷的冰面上,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遗体。成千上万,也许几十万。他们是在海啸来袭时逃向高处的人群,但没能逃过隨后而来的寒潮。所有人保持著奔跑、相拥、护住孩子的姿势,被瞬间冻结,然后被冰雪覆盖。

现在冰雪消融了一些——可能是地热——露出了这座骇人的冰山。遗体层层叠叠,有些手臂伸出冰面,手指张开,像是在抓永远抓不到的东西。有些脸贴在冰层表面,眼睛还睁著,瞳孔里是永恆的惊恐。

林沐沉默地看著。

他想起十二万年前上一个文明周期结束时,也是这样。大洪水,然后是大寒潮,全球人口从百亿级別骤降到不足千万。倖存者躲进地底,躲进山脉深处,躲进那些上古文明预先建造的庇护所。

然后漫长的一千个世纪过去。冰层融化,文明重启。新的智慧生命从猿类进化而来,建立城邦,发明文字,发展科技,仰望星空……然后再次迎来周期终点。

轮迴。

无尽的轮迴。

林沐忽然理解了玉佩原主人——那个十二万年前文明的最后守护者——的心情。当你亲手封印自己的时代,知道十二万年后会有新的生命重新开始这一切,你会是什么感觉

希望还是绝望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这一轮迴的人类还没有完全灭绝,他还有事要做。

剑光再起,向东。

富士山在燃烧。

距离一百公里外就能看到,夜空被山巔喷发的火光映成暗红色。火山灰和蒸汽形成一道粗壮的烟柱,直衝数千米高空,然后在平流层铺开,像一把撑开的巨伞。伞缘落下细密的火山灰雪,在探照灯般的火光中纷纷扬扬。

林沐能感受到能量的泄露。

不是龙隱洞那种温和的温泉能量,也不是阿里山那种沉睡的地脉搏动,而是一种失控的、狂暴的、如同高压锅炸开般的喷发。富士山下的节点显然受损了——可能是灾难日的地震撕裂了封印,也可能是十二万年的岁月磨损了结构。

总之,它在漏气。

庞大的地脉能量正通过火山喷发这种最原始、最浪费的方式释放到大气中。按照这个速度,这个节点储存的能量最多还能维持三年,然后就会枯竭。而一个枯竭的节点,不仅无法在未来激活行星护盾,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地壳失稳,更多火山喷发,甚至板块运动紊乱。

林沐降低高度,在火山灰云边缘悬停。

从这里看去,富士山完全变了模样。经典的圆锥形山体被厚厚的冰雪覆盖,但山顶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岩浆正从缺口涌出,沿著山势向下流淌。岩浆流与冰雪接触,爆发出漫天蒸汽,发出火车轰鸣般的巨响。

而在岩浆流经过的地方,冰层被融化,形成了一条条温暖的“隧道”。

林沐看到了人影。

在山腰处,一条岩浆流侧面,冰层被融出一个高约十米、宽二十米的洞穴。洞穴內壁是光滑的冰,地面是炽热的岩浆河,冰与火之间留下一条宽约三米的狭窄走道。几十个人正在那里,与什么东西搏斗。

他收敛剑光,降落在洞穴上方一处冰崖上,隱藏气息,向下看去。

是日本人。

大约三十多人,穿著杂乱的服装:有的裹著破旧的防寒服,有的披著兽皮,有的甚至只穿著单薄的夹克,全靠靠近岩浆的热量御寒。他们手里拿著武器——武士刀、棒球棍、钢筋磨尖的长矛。

而他们的对手……

野猪。

但那是林沐从未见过的野猪。体型像小型汽车,肩高至少一米五,身长超过三米。浑身长著钢针般的黑色鬃毛,鬃毛尖端结著冰碴。最骇人的是獠牙——不是正常野猪那样向上弯曲,而是像剑齿虎般向前突出,长度超过半米,呈暗黄色,边缘有锯齿状的磨损。

一共有五头。

它们正在衝锋。

“散开!散开!”一个中年男人用日语大喊,声音在洞穴里迴荡。

人群慌乱地散开,但洞穴走道太窄了。一头野猪低著头衝来,獠牙像两柄破冰锥。最前面的两个年轻人试图用武士刀格挡——

咔嚓。

刀断了。

不是被獠牙撞断,是被野猪衝锋的动能直接震断。碎片飞溅,紧接著獠牙刺入其中一人的腹部,穿透,从后背穿出。野猪猛甩头,那人像破布娃娃般被甩到空中,撞在冰壁上,滑落时在冰面拖出一道血痕。

已经死了。

“混蛋!”中年男人眼睛红了,举起一把消防斧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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