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冰封的刻度(2/2)
——地热发电机的震动频率改变,从平稳的60赫兹嗡鸣变成不规则的颤抖。
——压力表指针疯狂跳动,从3.8pa飆升至红色警戒区的8.2pa。
——高温蒸汽从井口密封处喷射而出,瞬间充满整个设备间。
——然后,寂静。
闪回结束。林沐猛地冲向设备间,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现实中的发电机还在平稳运行。但他已经衝到控制面板前,手指迅速划过一排排仪表:温度正常,压力3.7pa,流量稳定,电压输出平稳。
不。一定有什么不对。
他闭上眼睛,集中意念,主动触发预知能力。这一次,信息以数据形式呈现:
【地热井区,深度1873米处,岩体微裂隙正在扩大】
【高温流体(约285c)已渗入裂隙,正在侵蚀井管结构】
【预计36-48小时內,井管將发生局部破裂】
【后果:高温蒸汽泄漏,设备间温度將在15分钟內升至80c以上,所有电子设备损毁】
【后续:地热资源持续泄漏,本庇护所丧失主要能源】
林沐睁开眼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是外部威胁,不是敌人攻击,是基础设施的內在崩溃。最致命的危险永远来自你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他看了看手錶:上午10点23分。预知给出了36-48小时窗口,但实际安全时间可能更短——地质变化从来不是精確的。
没有时间恐慌。他立刻开始行动。
第一步,启动备用电源。四组鋰电池全部並联上线,確保在发电机停机后能维持基本照明和通风系统至少72小时。
第二步,准备维修工具。需要下井作业,而地热井深处是285c的高温高压地狱。他找出了仓库里那套特种防护服——標称耐温400c,但从未实际测试过。还有液压密封装置、耐高温合金补片、远程操作机械臂。
第三步,制定方案。直接在1873米深处作业是不可能的,人类无法承受那种环境。他需要从源头解决问题:在裂隙上方,用空间能力製造一个“隔离层”。
原理很简单:在井管破损位置周围,切割出一个球形的岩体区域,將其与主岩层暂时隔离。然后用耐高温材料从內部修补井管,最后將隔离的岩体復位。相当於给血管破裂处做一个微创手术。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空间能力维持至少二十分钟的持续稳定输出,且操作精度要达到毫米级——一个失误,可能导致整个井管结构崩溃。
他没有选择。
下午两点,一切准备就绪。
林沐穿著厚重的防护服,站在地热井口旁。井口直径只有八十厘米,向下延伸的井管在应急灯光下泛著暗哑的金属光泽。深度计显示:1873米处的传感器数据已经开始异常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意识顺著井管向下延伸。
这不是肉眼观察,也不是仪器探测,而是空间能力赋予的“结构感知”。他“看到”了井管在岩层中穿行的完整路径,“看到”了1873米深处那个正在扩大的裂隙——就像血管壁上一个即將爆开的动脉瘤。
锁定目標区域:以裂隙为中心,半径一米二的球形空间。
开始切割。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但在他的感知中,那个球形区域內的岩体和井管,正在被从现实空间暂时剥离。这个过程消耗的能量惊人,防护服內的温度瞬间飆升,汗水浸透了內衬。
十五分钟,球形隔离完成。
现在,裂隙暴露在“空无”中——周围没有岩体压力,没有高温流体衝击,像一个被暂停了时间的伤口。
他操控机械臂,將预先准备好的合金补片送入井管內部。补片表面涂有高温固化胶,在接触到285c的管壁瞬间就开始熔融、粘合。机械臂施加均匀压力,保持三十秒。
第一层修补完成。
然后是第二层——外部加强套环。套环同样用耐高温合金製成,內部有记忆弹簧,预热后会自动收紧。机械臂將其套在破损位置外侧,通电加热。
套环收缩,与井管紧密贴合。
林沐感知著修补处的结构强度:裂隙被完全封闭,承压能力恢復到设计值的92%。足够了。
最后一步:將隔离的球形岩体復位。
这是最危险的部分。如果復位时產生微小错位,可能导致井管扭曲或新的应力集中。他必须让切割时的每一立方厘米岩石,都精確回到原本的位置。
能量储备在疯狂下降。防护服內,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但他咬紧牙关,用最后一点意志力控制著復位过程。
一厘米,一厘米,球形岩体沉入它原本的位置。
严丝合缝。
【空间能力解除】
林沐瘫倒在井口旁,防护服的面罩上全是自己的哈气凝结的水雾。他躺了整整五分钟,才挣扎著爬起来,看向控制面板。
压力表:3.7pa,稳定。
温度曲线:恢復正常波动范围。
传感器数据:1873米处,各项指標回归正常值。
成功了。
他脱掉防护服,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走到工作檯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但还是在本子上写下:
【9月6日,独居第4天】
【事件:地热井管危机,自主维修完成。】
【消耗:能量储备降至31%,身体透支程度:重度。】
【结论:1.预知能力至关重要;2.空间能力的工程应用潜力巨大;3.独居状態下,任何一次操作失误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补充:维修过程中自言自语37次,全部为技术指令,无情绪內容。节律保持。】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走到“观察窗”前,打开金属挡板。
外面天已经黑了。其实“天黑”只是他的感觉——天空永远是铅灰色,只是此刻灰得更深一些。雪花在狂风中旋转,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白色葬礼。
他对著观察窗,轻声说:“你还活著,林沐。”
窗外的风雪没有回答。
但他需要听见这句话。
需要听见一个人类的声音,哪怕那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