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平遥送别,故人嘱托(2/2)
宴席过半,日头渐渐升高,晨晖变成了暖烈的日头,洒在身上有些发烫。沈砚看了看日影,知道启程的时辰快到了,便起身道:“诸位,时辰不早了,我与微婉也该启程了。此番离别,不必伤感,待我二人破了浙江盐案,定早日归来,与诸位再聚。”
众人闻言,也纷纷起身,脸上虽有不舍,却也知晓正事要紧。乔景然让人将备好的行囊搬过来,里面装着银两、干粮、换洗衣物,还有他特意备下的汾酒,满满当当两大箱:“沈兄,行囊都备妥了,漕船已在汾水码头等候,船夫是日升昌的老手,熟悉河道,安全得很。”
“辛苦景然兄了。”沈砚道谢,苏微婉也将点心匣子、药箱等物收好,两人对着众人深深作了一揖,“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二位保重,一路顺遂!”众人齐声回应,纷纷拱手作揖,目光追随着二人的身影,满是不舍。
沈砚与苏微婉提着行囊,转身朝着汾水码头走去,刚走几步,沈砚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去,乔景然、李猛、张老财、陈婆等人依旧立在城门下,朝着他们挥手。他心中一暖,也挥手回应,转身与苏微婉并肩前行,脚步愈发坚定。
平遥古城的街道宽阔平整,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的商铺渐渐开张,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安稳祥和的景象。这便是他们用数月惊险换来的太平,沈砚心中暗道,无论浙江前路多凶险,都要守住这份太平,让浙江百姓也能如平遥百姓一般,安居乐业,不受奸佞所害。
苏微婉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沈兄,你看这平遥城的百姓,日子过得安稳踏实,待我们破了浙江盐案,浙江的百姓,也能过上这般日子。”
“嗯。”沈砚点头,目光坚定,“定是如此。”
两人行至汾水码头,漕船早已停靠在岸边,船夫见二人到来,连忙上前帮忙搬运行囊。就在沈砚准备登船之际,一名狱卒模样的人匆匆跑来,神色急切,见到沈砚便拱手道:“沈爷,可算找到您了!柳承业柳大人托小人给您送一封信!”
“柳承业?”沈砚心中一动,柳承业乃是前山西盐运使,虽牵涉票号案,却并非严党核心,且主动坦白,最终被判流放三千里,没想到他竟会托人给自己送信。
“正是柳大人,今日流放队伍途经平遥,柳大人知晓您今日南下,便托小人务必将信交到您手中。”狱卒说着便将一封封缄的书信递了过来,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小小的“柳”字。
沈砚接过书信,入手轻薄,他连忙拆开,信纸是粗糙的麻纸,字迹潦草,想来是仓促间写就,内容却字字关键:“沈公亲启,某自知有罪,不敢奢求宽恕,然严党祸国,某心有不甘。今泄一密,严党在浙杭有一情报据点,名唤杏花楼,掌柜乃严嵩义子严福,专司接应山西逃犯与走私货物,私盐、伪钞线索,皆可从此处查起。某已迷途,唯愿此信能补己过,助沈公肃清奸佞,还天下太平。柳承业顿首。”
杏花楼!严嵩义子!沈砚心中一震,这无疑是浙江查案的关键线索,柳承业此举,倒是真的有悔改之意。他将书信小心翼翼收好,对狱卒道:“多谢你专程送来,这是一点心意,你收下。”说着便递过一锭银子。
狱卒推辞不过,谢过之后便匆匆离去。苏微婉凑上前来,问道:“柳承业信中说了什么?可是关于浙江的线索?”
“正是。”沈砚点头,沉声道,“他说杭州的杏花楼是严党的情报据点,掌柜是严嵩的义子,专做接应之事,我们到了杭州,可先从这杏花楼查起,定能找到盐案的突破口。”
苏微婉眸色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这个线索,我们到了浙江便不用盲目查探了。”
沈砚颔首,正欲登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酒肆方向的街角处,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那人身形挺拔,穿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却在转身之际,丢下一枚铜钱。铜钱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到沈砚脚边。
沈砚心中警觉,低喝一声:“谁?”便提步追了过去。苏微婉也立刻戒备,指尖抚上袖间银针,紧随其后。
可待两人追至街角,那道黑影早已没了踪影,空荡荡的街角只有风吹过的声响。沈砚四下查看,不见半个人影,眉头紧蹙:“好快的身手。”
苏微婉蹲下身,捡起那枚滚到脚边的铜钱,铜钱通体黝黑,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却刻着一个清晰的“盐”字,字体凌厉,与运城盐池账目中的印章字体有几分相似。“沈兄你看,这铜钱上有个‘盐’字。”
沈砚接过铜钱,入手冰凉,摩挲着上面的“盐”字,心中暗道,此人定是冲着他们而来,要么是严党余孽,要么是知晓盐案内情之人。他刻意留下这枚铜钱,是警告,还是示警?沈砚一时难以判断,只能将铜钱收好,沉声道:“不管此人是敌是友,我们都需多加防备。看来这浙江之行,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嗯。”苏微婉点头,眸光凝重,“此人能在平遥跟踪我们,还能避开众人视线,定是有备而来,我们登船后,需加倍小心,谨防有人暗中下手。”
沈砚应下,两人不再耽搁,转身登上漕船。船夫解开缆绳,撑起船帆,漕船缓缓驶离汾水码头,朝着黄河方向而去。沈砚与苏微婉立在船头,回头望去,平遥古城的轮廓渐渐模糊,城门下的故人身影早已看不清,唯有那缕汾酒的醇香,似还萦绕在鼻尖。
苏微婉将点心匣子打开,取出一块稷山麻花递给沈砚:“尝尝吧,陈婆的手艺,还是那般酥脆。”
沈砚接过麻花,咬下一口,咸香酥脆,满口生津,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城门下的送别宴,想起众人的嘱托。他看向身旁的苏微婉,又望向滔滔汾水,沉声道:“杏花楼、盐字铜钱、代号雪菜、金华火腿,这浙江的线索已渐渐清晰,我们定要顺藤摸瓜,将严党的走私网络连根拔起,不辜负平遥故人的期许。”
苏微婉咬了一口太谷饼,甜而不腻,暖意满口,她笑着点头:“放心便是,我与你一同前往,定能查清所有真相。这枚盐字铜钱,说不定日后会成为关键证据。”
漕船顺着汾水缓缓前行,渐渐汇入黄河,水流渐急,船身微微晃动。沈砚腰间的汾州宝刀、日升昌玉佩,怀中的密信、铜钱,还有手中的稷山麻花,皆是平遥故人的馈赠与牵挂,也是他们南下查案的底气。风卷起苏微婉的裙摆,也吹起沈砚的衣袂,两人立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目光坚定。
前路纵有风浪滔天,纵有奸佞挡道,他们也必将一往无前,以查案之心,破盐案迷局,以正义之刃,斩奸佞余孽。待他日凯旋,再回平遥,与故人同饮汾酒,共话太平。
船舱内,那坛陈年汾酒静静摆放,点心匣子里的稷山麻花与太谷饼还散发着香气,这些带着晋地温度的吃食与物件,将伴着他们,踏上南下的征途,奔赴那藏着无数阴谋与线索的浙江大地。而那枚刻着“盐”字的铜钱,在沈砚的怀中,泛着微凉的光,似在预示着,一场围绕官盐走私的生死较量,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