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赵文华的阴谋，山西之行（1/2）

残阳如血，泼洒在泉州港的青石板路上，将往来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码头上的风带着咸湿的海腥味，卷着战船帆布猎猎作响的余韵，扑在沈砚的青布长衫上，掀起一层细微的褶皱。他立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海岸线，手中摩挲着俞大猷赠予的那柄防身短剑，剑鞘上刻着的“保境安民”四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冽的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微婉提着药箱缓步走来，药箱的铜锁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与船桨拍击水面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她将一件素色披风披在沈砚肩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肩头，轻声道：“海上风大，仔细着凉。此番前往山西，路途遥远，不比在南京秦淮河畔那般自在。”

沈砚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鬓边别着的那支银簪上——那是柳如是赠予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桂花，与南京烟雨舫的桂花糕有着几分相似。他笑了笑，伸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片海草，声音温和：“有你在，便什么都不怕。何况，我们此去，是为了斩断严党的洗钱之路，为福建的百姓，也为李修远父女那样含冤之人讨个公道。”

不远处，赵武正指挥着十名士兵将行囊搬上船。行囊里除了换洗的衣物，便是沈砚的厨具——铁锅、铁铲、菜刀，还有几包从南京带来的桂花糖霜，以及苏微婉精心挑选的药材。士兵们都是俞大猷亲自挑选的精锐，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即便背着沉重的行囊，脚步依旧稳健。

“沈先生，苏姑娘，”赵武大步走过来，抱拳道，“一切准备妥当。俞将军交代的那封给山西巡抚的书信，我已经妥善收好，藏在贴身的衣袋里。还有这些泉州的海鲜干货，都是将军特意让人准备的，说是路上可以充饥。”他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几个麻布袋子，袋子里装着鱼干、虾干、贝干，浓郁的咸香透过麻布缝隙飘散出来，引得船尾的几只海鸟盘旋鸣叫。

苏微婉走上前，打开其中一个袋子，拿起一块鱼干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这鱼干晒得通透，没有半点腥气，路上煮成粥，再配上些杂粮，倒是顶好的口粮。”她素来心细，早已将药箱里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好——清热解毒的金银花、甘草，活血疗伤的当归、红花，还有解迷魂香的薄荷、艾草，甚至连治疗风寒的麻黄、桂枝都备得齐全。她知道，此去山西，不仅要面对严党的爪牙，还要应对太行山路的崎岖艰险，这些药材，便是他们一行人最坚实的保障。

沈砚走到厨具旁，将那口跟随他多年的铁锅擦拭得锃亮。这口铁锅，陪他破过扬州盐商案，陪他在南京烟雨舫探查过桂花糕的线索，如今，又要陪他远赴山西。他轻轻敲了敲锅沿，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对话。“这口锅，跟着我走南闯北，煮过秦淮河的鸭血粉丝汤，也炖过太医院的当归黄芪鸡汤。此番到了山西，定要煮一锅地道的刀削面，让兄弟们尝尝鲜。”

士兵们闻言，都笑了起来。他们大多是福建本地人，从未吃过山西的面食，听沈砚这么一说，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个年轻的士兵挠了挠头，憨笑道：“沈先生，俺们跟着你，别的不怕，就怕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出来。上次你做的海鲜饭团，俺们到现在还惦记着呢。”

沈砚哈哈大笑，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放心，只要有我在，保准让你们顿顿吃得饱，吃得好。”

说话间，船老大已经解开了缆绳，船桨划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漕船缓缓驶离泉州港，向着长江的方向而去。暮色渐浓，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也被夜色吞噬，唯有岸边的渔火星星点点，如同坠落在人间的星辰。

船舱内，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沈砚、苏微婉、赵武围坐在一张小木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小菜——烤虾干、凉拌海带丝，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粥。粥是沈砚用船上的小灶熬的，米是福建的香米，配上切碎的虾干和贝干，熬得软烂黏稠，米香混合着海鲜的鲜香，弥漫在整个船舱里。

赵武舀了一碗粥，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赞道：“好喝！沈先生，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俺们军营里的厨子强多了！”

苏微婉拿起一个烤虾干，轻轻咬了一口，虾干的咸香在口中散开，她笑着说：“这虾干烤得火候正好，外酥里嫩，配着粥吃，再合适不过。”她看向沈砚，眼神里满是赞赏，“你呀，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把简单的食材做得这般美味。”

沈砚放下手中的粥碗，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他从怀中掏出钱大人的供词，铺在桌上，油灯的光映在纸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钱大人招供，赵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坐镇福州，掌管着严党在福建的所有事务。这次他前往山西，目的地是平遥的日升昌票号。日升昌是山西最大的票号，负责为严党洗钱，将福建贪腐得来的银两，还有资助倭寇劫掠的赃款，转化为合法的银票，输送到京城严府。”

他的手指落在“日升昌票号”五个字上，指尖微微用力，“更重要的是，钱大人还说，日升昌的二掌柜柳承业，是严党安插在山西的核心人物。赵文华此次去平遥，就是要与柳承业交接一笔巨额银两，这笔银两，足足有五百万两之多，都是从福建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赵武听到“五百万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粥碗险些掉在地上。“五百万两！这得是多少百姓的血汗钱啊！严党这帮蛀虫，真是该死！”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迸发出愤怒的火光，“沈先生，我们一定要抓住赵文华，把这笔银两追回来，还给百姓！”

苏微婉的眉头也紧紧蹙起，她拿起供词，仔细看了一遍，轻声道：“赵文华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钱大人说，他身边有数十名贴身护卫，都是从锦衣卫中挑选的高手。而且，他肯定料到我们会追查他，必定会在沿途设下埋伏。我们此行，凶险万分。”

她的话，让船舱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士兵们也都围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毅的神色。一个士兵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沉声道：“俺们不怕死！只要能为百姓除害，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值得！”

“说得好！”沈砚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我们此行，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严党一日不除，百姓就一日不得安宁。南京的李修远，福建的望海村，还有那些被倭寇劫掠的渔村，都是严党罪恶的见证。我们手中握着证据，肩上扛着责任，就算前路布满荆棘，也要勇往直前！”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赵武站起身，抱拳朗声道：“沈先生放心，俺赵武对天发誓，定会保护好你和苏姑娘的安全，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绝不退缩！”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船舱，盖过了窗外的风声和浪涛声。

苏微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沈砚不仅仅是一个厨艺精湛的厨子，更是一个心怀正义的侠客。他用手中的厨具，破解了一桩桩奇案；用心中的良知，照亮了黑暗的官场。她走到沈砚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轻声道：“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医女的职责是救死扶伤，而我，更要与你一起，铲除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心中一动。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你相伴，此生足矣。”

夜色渐深，漕船在江面上平稳地行驶着。船舱内的油灯依旧亮着，映着众人坚毅的脸庞。沈砚重新坐下，拿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了南京秦淮河畔的烟雨舫，想起了柳如是的琵琶声，想起了李修远在狱中那声无奈的叹息，想起了望海村百姓眼中的泪水。

这些记忆，如同点点星火，汇聚成了他前行的动力。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夜空深邃，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洒下皎洁的月光。月光落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条银色的丝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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